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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藏书阁,佘雁声自去长案前翻找卷宗。白朔在旁站了没片刻,那股按捺不住的少年心性便全挪到了姜璃身上。
他从未近距离见过化形的灵兽,更别提是只生得这般雪白灵秀的狐狸。
起初不过是些无关痛痒的闲话,问她是哪处山头生养的灵狐,在山野间喜食鲜果还是生肉,化成人形时骨肉疼不疼。姜璃自己经历过的尚能答上一两句,不知晓的便老老实实摇头。可没过多久,随他越问越深,她便有些招架不住了。
“你既化了形,平日吐纳是走奇经还是八脉?”
“妖修如何聚气化灵?你也能同林子里的百鸟走兽说话么?”
姜璃哪里答得上来?
当初那狐妖不但夺了她的肉身,连妖丹都没给她留下,她哪懂什么吐纳聚气,更谈不上妖族的修行法门。她连自己如今算是个什么状态都理不分明,面对这一连串稀奇古怪的追问,除了摇头,再说不出旁的。
白朔见她沉默,还道是妖族门规森严,不肯外泄秘辛,愈发来了兴致,换着法子同她套近乎。他拿自己下山游历见过的灵龟、雪貂作比,嘴里絮絮叨叨没个停歇,非要引她开口不可。
姜璃被他问得无从招架,索性闭紧嘴巴,双手规规矩矩地拢在宽袖里,只睁着一双水汽蒙蒙的杏眼听他说个不停。
她被堵在书架一角,无可奈何之下,只能频频朝长案那头瞧去。乌黑的眼珠转啊转,眼底明晃晃写着求援的意思:
好歹管管你的徒儿罢,我都要被他烦死了。
白朔粗枝大叶,浑然未觉,反倒觉得这小狐狸抿唇瞪眼的模样十分有趣。见她不肯再答,他终于不再追问那些修行秘辛,转而讲起下山时遇见的奇闻异事。姜璃原本只想敷衍几句,听着听着,竟也被他说得弯了弯眼睛。
长案那头,幽微的天光穿过轩窗,落在佘雁声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他将陆长泽以及几名后来暴毙的弟子的修习案册并列摊开,逐字逐行核对。
现世里,那几名弟子的修习案册早已遗失。事发之后,宗门长老对此讳莫如深,任凭他如何追查,始终寻不到有用的线索。
如今置身伪境,十年前的旧档竟原封不动地留在阁中,连当年记下的病情与批注也一并重现眼前。
未免太过巧合。
画壁幻境,真伪难辨。他向来审慎,未见实证,绝不会轻信纸上墨迹。
然而,随着卷宗一页页翻过,几处扎眼的破绽还是渐渐浮了出来。
修习案册中附录的医修诊断写得清楚:这几名弟子初修宗门剑法时,心脉或多或少都有损,医修明确批注“气血枯竭,宜停修静养,不宜冒进试剑”。
可卷末的结论却与先前的诊断截然相反。
几人的病情记录中间皆有断层,全无详细的复诊经过,也未说明伤势如何好转,卷末却赫然留着准许他们复入剑阵的朱批,称其“气脉已畅”。
其中一名弟子的册页尤其古怪。
停修第七日,医修复诊,仍记下“心火逆冲、脉象转剧”。可仅仅三日之后,卷末的试剑准文却已将其定为“郁结尽散,气脉畅达”,准许复入剑阵。
前后不过三日,一个病情仍在恶化的弟子,竟已成了可以登台试剑之人。
佘雁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