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信（1）

晚上一家人出去吃烧烤。

店在步行街的街角，棚子搭在门外，灯泡吊得低，黄光照着桌面上的油渍和辣椒面。

风从马路对面吹过来，带着车流的热气和汽油味，混进炭火烟里，呛得人眯眼。

桑幻梅喊了些朋友过来。

一张桌坐满，啤酒瓶碰得叮当响，桑余余坐在桑正奇身边低头吃烤面包。

“妹妹，小龙虾。”

桑正奇将剥好的小龙虾放到桑余余面前，虾肉堆在碟边。

桑余余接过来几口就吃完了，辣味冲上来，嘴唇发红，她拿过饮料灌了两口。

她脑子里还在想今天题。

贫穷留下来的习惯还是没改掉。

喝完饮料桑正奇会默默地把塑料瓶装进兜里，等着拿去卖。

他兜里已经塞了两个。

桑余余看见了，没说话，低头继续吃。

她小时候看见瓶子也会下意识去捡起拿去卖。

在父母的认知里她就是家里唯一的希望。

她爸妈两个人省着用，好的都留给她和哥哥。

挺好的，起码她爸妈知道努力去赚钱。

不像有的人家，穷得理直气壮，还觉得全世界欠他们，让孩子辍学打工。

回到家里，桑余余洗完澡吹干头发，躺在床上玩会手机就睡着了。

桑余余看着看着眼皮就沉了。

这几天她过得都很幸福。

睡到自然醒来，没人打扰她。

房间内昏暗，光线从边缝漏进来，不怎么刺眼，她翻个身，摸过手机看时间，快中午，拿起手机点外卖。

桑余余躺在被窝里划外卖软件，点了炸鸡，又加两杯奶茶。

下单后把手机丢一边，盯着天花板发呆。

外面客厅里，桑正奇在看电视，音量调得很小，她听着那些模模糊糊的动静，翻个身，把被子裹紧。

外卖到了后，桑正奇帮她拿的。

把塑料袋放在客厅桌上，他走到桑余余房间前敲了两下门。

“妹妹。”

桑余余在被子里应了声：“谢谢哥，等下我出去客厅吃，有杯奶茶给你点的。”

桑正奇欢快的说谢谢妹妹。

桑余余又躺了会，翻个身，脸埋进枕头，被子里闷着热气，她磨蹭了很久才慢吞吞起床。

头发睡得很乱，桑余余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拿梳子梳，卡在打结的地方，停一下，再往下顺。

刚梳好，手机震了。

桑余余拿起来，有条短信。

号码不熟，开头没称呼，直接就是长段文字。

她本来想简略扫完，随意往下翻，翻到中间，手指停住。

她又翻回顶上，从头看。

这次看得很慢。

看到最后，整个人定住了，像有潮水从远处涌来，无声地漫过头顶，把她往下拖，她胸口发紧，呼吸变急促。

反应过来，桑余余发现自己的手在剧烈发颤，握不住手机，晃得看不清字，她用另一只手去按，两只手一起抖。

骗子，全都是在欺骗她的。

强烈的愤怒吞噬桑余余的大脑。

她还想再往下想，身体先撑不住了。

桑余余起身，眼前黑下去，房间里的光全被黑暗吞掉，她伸手去够墙，沿着墙慢慢滑，后背靠上去，闭着眼等眩晕过去。

又低血糖了。

过了好一会，视线才慢慢亮回来，她扶着墙，额角沁出冷汗，手还在抖。

桑余余缓了缓，走出房间。

客厅里没人，桑正奇在看电视。

她转身去厨房，拿了个杯子，接了大杯凉水，喝得太急，水从嘴角溢出来，淌到衣服上。

把杯子里的水喝完，胸腔里那股沉闷才稍微压下去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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