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她感觉自己的指尖正在穿过樊卉芷的脸颊，一点一点地陷进去，像陷进一团正在消散的雾气里。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宁汐榆的声音完全碎了，她抱着樊卉芷，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嘴唇贴着她正在变淡的皮肤，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我不该恨你。我不该嫉妒你。我不该把你一个人丢在那里。你回来好不好？你回来我什么都听你的。我跟你一起演戏，我跟你一起吃火锅，我跟你一起走到最高的地方去。你喜欢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别走，你留下来，你留下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樊卉芷靠在她的肩膀上，听着那些话从她耳朵边滚过去。

她忽然觉得很轻松。那种轻松的、卸下了一切重量的感觉从她正在消散的身体深处升起来，轻飘飘的，像一团往上浮的棉花。

她笑了笑。那个笑从她苍白的、正在变透明的嘴唇上浮起来，很淡，很轻。

“果然，”她说，“还是想看到你笑起来的模样。”

宁汐榆抱着她，听到这句话，浑身都僵了一瞬。

然后她把脸从樊卉芷的脖子上抬起来，满脸的泪痕和鼻涕糊在一起，整张脸狼狈得不像话。

她看着樊卉芷那双正在变淡的眼睛，看着那张正在消融的脸，嘴角剧烈地抽动了两下，然后扯出了一个笑。

那个笑难看极了。眼泪还在往下淌，嘴唇在抖，鼻尖通红，可她笑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看到了。”她哑着嗓子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笑了。你看到了吧？你别走了，你看到了就留下来好不好？”

樊卉芷看着她。那个笑容很难看，可樊卉芷觉得那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笑。

她想抬起手摸一下宁汐榆的脸，可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腕以下已经没了，只剩下小臂的末端在空气里虚虚地悬着。

“别再为我哭了。”樊卉芷说。声音越来越轻了，轻得快要听不见了。

宁汐榆拼命地摇头。她把樊卉芷抱得更紧，手指在樊卉芷的后背上胡乱抓着，像要抓住什么正在从指缝间流走的东西。“不要——我不要——你别走——你走了我怎么办？你走了我怎么办啊？我还没有好好跟你说过一句话，我还没有跟你道过歉，我还没有告诉你我也——我还没有——”

她说不下去了。她的声音全碎在喉咙里，和着眼泪一起堵在那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樊卉芷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从底部往上瓦解。

她的腿已经没了，腰也快没了，只剩下上半身还虚虚地靠在宁汐榆怀里。

她看着宁汐榆那张又哭又笑的脸，看着那双红肿得几乎睁不开的眼睛，忽然觉得她这辈子所有的执念、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心，都在这一刻变得很淡很淡。

“我原谅你了。”她说。

宁汐榆猛地抬起头。

宁汐榆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她想说话，可她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她把脸埋进樊卉芷的肩窝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抖。“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卉芷，求你不要离开我，再也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到底该怎么做，到底该怎么做啊……”

她的声音已经不像人声了，像一只受伤的动物在角落里发出的低鸣。

可她的手臂箍着的那具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薄，像一捧雪在日光下融化，从她的指缝间、从她的怀抱里、从她所有的感官里一点一点地流走了。

最后她抱着的只剩下一团空气。

宁汐榆跪在面包车的后座上，双臂环着虚空，整个人僵在那里。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