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快乐

在那一刻，她应该要反驳季樊的。

可“我爱他”这三个字堵在喉咙里，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说她不爱凌越。

爱。

什么是爱？

在他之前，她也谈过恋爱。她还记得自己最初恋爱的动机，不过是想有个人对她好、陪着她。为了那点微薄的陪伴，她愿意跟所谓的追求者试着相处、培养感情，甚至付出一点点无伤大雅的代价。可一旦关系稳定下来，对方就会收回追求期的满腔热情，而她很难习惯这种落差。于是接下来，她便开始索求精神共鸣作为代偿，不再满足于简单的肉体陪伴。再后来，两个人往往就会因为各种性格与细节的不合拍而无疾而终。每一次都是这样。

但她知道，凌越是不同的。

从认识他的第一天起，她就没对他抱过任何遥远不可及的期待。随着相处深入，她更是清楚地意识到两个人的世界大相径庭。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走到交往了。他的存在，根本无法用她过往所有的恋爱经验去解释。

爱。

凌越在床上情到浓时说过很多次，她一次都没说过。

因为她不知道这个词具体是怎么样的重量。

她唯一能确认她是喜欢凌越的。她好喜欢他，喜欢到莫名其妙、无法自拔——喜欢他的脸、他的身体、他做爱时莽撞又热烈的方式。也许正是因为喜欢跟他上床，所以她才跟他谈恋爱。

可如果再往深处想，她发现自己从未规划过更多。

不是真的没有动过念头，而是每一次只要隐隐触碰到关于未来的话题，就会立刻下意识地打住。

如果真的爱一个人，是不是应该迫切地想跟他有未来，想一辈子在一起不分开？

可是一辈子那么长，那么远。真的会有人在这个年纪规划那么以后的事情吗？

又或许，她到底是不想问，还是不敢问？

……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季樊推开夜店那扇重重的隔音门时，梁以宁停下了脚步。她借口说里面太吵，自己想在外面单独待一会儿，就不进去了。季樊侧头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独自走了进去。

她站在大门旁不远处相对安静的角落里，拉紧了披在身上的毛绒大衣，小心地将下摆拢到膝盖上，瑟缩着坐在台阶边。

手机屏幕亮起，陆倩薇发信息问她人跑哪儿去了，怎么两个人一起出去，最后只有一个人回。

梁以宁指尖有些僵硬地回复，说自己在门口。

【给我带支烟。】她破天荒地在后面补了一句。

过了没一会儿，陆倩薇披着外套从里面出来，走到她身边把她拉了起来。两个人踩着高跟鞋，坐到了不远处露天的餐椅上。

打火机“啪”的一声划破寒风，火苗映亮了两个人年轻到张扬的脸。

陆倩薇吐出一口白雾，看着她：“你们俩怎么了？我看他刚才回去的时候表情也怪怪的。”

“掰了。”梁以宁夹着烟，声音在冷风里显得有些飘忽。

“我以为你俩早掰了。”

“我也以为。”

说罢，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突然默契地笑了出来。

烟草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梁以宁沉默了半晌，轻声问：“你觉得我和凌越合适吗？”

“合不合适你问自己呀，问我有用吗？”陆倩薇弹了弹烟灰，漫不经心地笑笑，“不过要我说啊，男人和女人本身性别就不合适。”

眼前陆续有成双入对的男男女女嬉笑着经过，寒风卷着喧嚣掠过街角。梁以宁突然感觉一阵冷意袭来，强烈地想念起凌越。

她好希望此刻搂着她、站在她身边的人是他。

她摸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脑子因为酒精和冷风的刺激有些泛晕，她指尖发颤地打字：

【你在干什么？】

点击发送。

她盯着对话框等了一会儿，手机却像死掉了一样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音。

“进去吧，别在外面冻着了，再进去蹦会儿。快到零点了，里面有倒计时，走。”陆倩薇掐灭了烟头，拉着梁以宁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