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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便站直,再装作不经意地离开。
她对廖经世这么说。
“年纪和我爸差不多,”她想了想,“长得还有点像你。”
廖经世立刻沉默了。
第二天,他走出去,果然看见父亲。
父子两个隔着一段路站着,谁也没有先靠近。廖父最后板着脸说:“我就是路过。”
他已经在同一条街上路过了好几天。
家里,廖母又在哭。若儿子远在皖南,好歹还能骗自己路途遥远,回不来,可如今人就在广东,却宁肯住小屋、吃苦做生意,也不肯跨进家门。她想儿子,又咽不下那口气,只能在家里哭着骂:“他心里哪里还有阿妈!”
廖父嘴上说:“让他倔,看他能倔多久。”可心里实在想得受不住,夜里都睡不着。
这都小半年没见着人了,从没有这么久过。家的孩子都跟蒲公英似的,一长大就各处跑了,唯独这个小的,小时候真是亲,说不走,说以后一直留在阿爸阿妈身边。
想想廖父也要流眼泪。
廖经世看见父亲手里拎着一个用布裹好的汤煲:“那是什么?”
“你阿妈汤煲多了,让我拿出来倒掉。”
“倒到我家?”
“你喝不喝?不喝我拿走。”
放下东西,廖父十分矜持地走了。
日子略好一点,廖经世又托二哥从香港弄来一台单卡录音机,又找来几盘翻录的磁带。
沈书会知道价格后直皱眉:“你才挣几个钱,就买这个?”
廖经世却很理直气壮:“挣钱不就是给你花的吗?”
沈书会说不过他,只能骂他败家。
机器发出轻微的咔嗒声,磁带慢慢转动,邓丽君柔软的歌声从沙沙的底噪里流出来。那样轻,那样近,仿佛是贴着人的耳边在呢喃低语。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
我爱你有几分,
我的情也真,
我的爱也真。”
……
沈确是在小满那天出生的。
她原本不该那么早来,却突然发动。沈书会被送到医院时,廖经世吓得脸色都变了,守在外面,手一直在抖。孩子出生后太小,很快被抱走看护。
早产儿,皮肤红红的,哭声也弱,躺在那里小得让人不敢相信。
廖家离得近,很快得了消息。廖父托关系,将人送去了条件更好的大医院。廖母没有露面,不愿看那个娶了媳妇忘了娘的,所以只是把家里用了许多年、最可靠的阿姨派到医院,照顾沈书会坐月子。
“他懂什么?”廖母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骂,“他自己还是个细路仔,见孩子那么小,怕是哭得比他老婆还厉害。”
阿姨故意问:“不是新抱啊?”
廖母瞪她:“你管她是什么,叫你去便去。”
她不肯承认沈书会是自己的新抱,只倨傲地觉得廖家好歹也是大户人家,不能失了礼数,所以才备了几大包的东西过去,给产妇的衣服,补身体的食材,孩子以后要用的小包被,满满当当的。
不久后,襁褓中的沈确终于出院,和爸爸妈妈回了家。
此后,日子就这样偶有波澜,但一路朝前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