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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的伤,沈书会的眼泪又掉下来。
从前嫌他烦的是她,觉得他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如今这个娇生惯养的年轻人为了她千里奔波,挨了一顿打,还在想办法逗她笑。
沈书会简直心疼得要命。
“疼吗?”她问。
“疼。”
她眼圈立刻红了。
廖经世看她一会儿,又说:“你亲我一口,我就不疼了。”
沈书会吸着鼻子笑了一声,又哭,俯下身,小心避开伤口,亲了亲他的脸。
廖经世指着自己的嘴唇:“这里最疼。”
第二天,沈家又想起了院里那头猪。
已经喂了一个月,比送来时胖了一圈。沈母想到这些日子的猪食与糠,颇为心疼,沈父却气得直拍大腿:“还回去——”
“都养一个月了。”
“养一年也得还!”沈父气得头疼,“难不成就为一头猪,把女儿嫁了抵账?”
最后,那头猪在半个村子的围观下被赶回老张家,沿着村路一路哼叫着,几乎等于向全村公开宣布:两家的亲事黄了。
而广东那边,自从收到廖经世的信,也从早到晚闹得不得安生。
廖母最初不信老二的话,直到亲眼看见小儿子的字,才知道他当真要留在皖南做上门女婿。她哭得眼睛都肿了,什么话都肯说,病急乱投医,一时说不认沈书会,一时又说不认那个没出生的孩子,连重男轻女、传宗接代都搬了出来。
廖经世的回信却很简单:女儿也是他的孩子。家里若不认,他认;正好孩子姓沈,他便留在沈家养。
廖母看完,哭得更厉害。
廖经世是家里的孻仔,从小最调皮,也最受疼。天天在眼前时,廖母看见他就烦,可人真不回来,心里却空落落地缺了一块。她原先都想好了,找个知根知底的,门当户对的,东山,西关,风风火火地办一场。
如今倒好。
她怪带儿子去北京的叔伯,非要见什么世面,哭了半天,又怪起老二:“我让你去带他回来,你怎么还能眼睁睁看着他跑去黄山?你不会把他绑回来吗?”
二哥想解释:“阿妈,他已经这么大了,我怎么绑?”
“拿绳子绑啊!”
廖父一听便拍手:“这叫什么话!他是你儿子,不是猪!”
廖母推着丈夫哭:“你还说!都是你!都怪你!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都跟人跑了,还嫁得那么远——”
二哥想笑,硬生生忍住。
廖父试图纠正:“他是个男的,什么嫁……”
二哥赶紧使眼色,让父亲闭嘴。
那年秋天,皖南的桂花开得很好。
廖经世尚未到登记的年纪,两家便先照乡里的规矩办了婚事。
那天,很热闹。
要上门的女婿是个广东人,这可稀奇,广东离这儿不知有多远,听人讲,说话都和这儿不一样,人群里老远一看,那女婿还怪傻的。
廖经世穿一身新衣,胸前别着一朵大红花,笑得喜气洋洋。
别人盯着他看,他便冲人笑。
有人问:“以后就是沈家人了?”
他高高兴兴地答:“是啊。”
旁边人心里还犯嘀咕,觉得他兴许真有点傻,怎么入赘还欢天喜地的。又有人挤眉弄眼的,说女方在婚前已经有了身子。
席上,一个老人叼着烟杆,眯眼打量他半天:“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傻了吧唧的,懂什么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