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家里说广东学校好、机会多，沈书会却一眼就看出弟弟为什么来。

那时，他太小。那封信是他抢出来的，姐姐跪着流泪，廖经世挨打，他全看在眼里，却什么也做不了。如今十八岁了，终于觉得自己是个大人，可以来看看姐姐过得好不好，看看有没有人欺负她，也能替她照顾一点孩子。

他嘴上自然不肯承认。

“谁来照顾你？我是来念大学的。”

沈书会看着他笑：“是吗？”

廖经世待这个小舅子也很好。家里条件已经起来，见沈佳禾总穿那几件旧衣服，便带他去买衬衫、长裤和新鞋。沈佳禾嫌贵，说上学穿那么好做什么。

廖经世上下打量他：“大小伙子了，要穿得俊一点。”

说着，还意味深长地朝他抛了个眼神：“不然怎么追女仔？”

沈佳禾的脸一下子红了。

显然，他偷偷喜欢沈确学校里那位语文老师的事，早已被家中五岁的小广播站报告得一清二楚。

那几年，廖经世很忙，南来北往的生意都要做。他每次回家，依旧总从外头带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来哄老婆开心。他怕沈书会只顾生意和孩子，忘了自己也还年轻。

沈书会不爱看电视剧，尤其不耐烦那些拖拖拉拉的情情爱爱，觉得有话不肯说明白，全是自找麻烦。唯独《上海滩》，她看得认真。许文强穿西装出现时，她还多看了几眼。

廖经世立刻问：“他靓还是我靓？”

“人家至少看电视的时候不讲话。”

这句话似乎伤了他的心。

过了几天，沈书会收工出来，看见廖经世穿一身西装，头发梳得齐整，怀里捧着一束玫瑰，正站在门口等她。

周围同事都在看。

他却像不认识她似的走上前，搭讪：“靓女，有冇男朋友啊？”

沈书会绷着脸：“冇。”

“咁我请你睇戏，好唔好啊？”

她慢悠悠补上一句：“男朋友冇，老公就有一个。”

“你老公对你好唔好？”

“麻麻哋啦。”

同事们全笑起来。

廖经世仍旧演得投入：“咁就唔好预佢。我请你睇戏，再请你饮糖水。”

沈书会终于没绷住，接过玫瑰，推他一下：“神经病。”

“许文强有我好看吗？”

“人家比你高。”

“高有什么用？他又不会给你买花。”

她抱着花坐上车，嘴上仍嫌他招摇，可笑意却藏不住，耳朵也热热的。

在旁人眼里，电视里的许文强自然风流倜傥，但在沈书会眼里，廖经世，是世上最好的男人，比周润发俊，是她顶天立地的丈夫。

故事讲到这里，唯有一点可惜的是，沈确对爸爸妈妈的爱情往事，知道得并不多。

至多三成。

这三成还是小时候去外公外婆家，或者爷爷奶奶家，躺在床上没有睡着，断断续续听来的。

在外婆家，她听见隔壁有人压低声音说：“她奶奶当年哟，还说什么重男轻女，不认孩子……”

到了爷爷奶奶家，又听见另一种说法：“她外公把阿世打得，嘴角都是血……”

她在被窝里努力竖着耳朵，听见奶奶、不认孩子、外公、打爸爸、上门女婿，还有一头不知为什么被送来送去的猪。每一次尚未听到最重要的地方，眼皮便沉下来，稀里糊涂睡着了。

第二天想起几个词，她自然要问。

“外婆，奶奶为什么不认我呀？”

屋里安静一瞬。

“谁不认你了？你做梦呢。”

“可是我昨天明明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