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姥姥家，寻到林家的墓地。那块贫瘠的土地，养大了林静玉。

大寒过去，旧年的拖尾摇曳，一转上迎来节。

她把她抱得很，就像是怕她飞走了那般。医生来了，便笑颜，连忙放下她。

妈妈，你怎得真走了？

就像年轻的妈妈，抱着新生的婴儿那样，轻轻捧着…

患者林静玉，抢救无效，临床死亡。死亡时间……

夏鲤在地，什么都听不到、看不见了。

林家的墓地，已经有了一个小土包。那是自杀去的大舅。墓地已经倒拾了一遍，土翻了新，不见什么杂草。已经挖了一个大坑，抬棺人将棺椁放那块土坑。

急诊输室，偌大的房间，只有夏鲤一个人。外面的灯光昏暗，这里亮亮堂堂。夏鲤盯着挂起的药，目眩。

…

二十多年了，她依旧想不明白。

他说，林静玉突然呕血，急抢救了ICU。呕血太突然，必须要抢救他来不及找夏鲤，只能匆匆签了手术知情书。来不及叫夏鲤，来不及让她见到妈妈一面——现在，他们两个，只能在ICU外面，从天亮等到天黑，最后红指示灯，变成黑。

夏鲤是被叫醒的，夏屿慌忙地看着她，中蓄满泪。

他们拿着铁铲，土就跟下雨一样覆在棺木上。姥姥和大姨哭嚎如鬼泣，伏在棺木迟迟不愿动。姥爷拉走了姥姥，姨夫扯开了大姨。土就簌簌而下，将棺木埋。

之其生恶之其死。

……

夏鲤在他怀中安安静静，最后轻轻推开他：“回去吧，看看她。”

她被夏屿拥住，却受不到温。明明心剧痛，仿佛剜心血，那般苦痛，她却哭不声，是被割了吧。

满意的时候，又要说伤人的话？

“…你是天底下最独一无二的人。你有名有姓，叫夏鲤。你是她的孩，我的。”

回到叁年未见的家乡，注销她的，林静玉的份证上，还是她二十几岁的模样。年轻的她，嘴角微扬，漆似的睛像是白纸的墨。

妈妈走了。

到底、到底什么才是心肝宝贝？什么才算呢？那什么又算恨呢。

她发现，自己永远看不透妈妈。

她变成了一个小小的、轻轻的骨灰盒，被捧在夏鲤的手心。

丧礼上，哭丧女哭嚎着，嗓尖似乎都要啼血。夏鲤与夏屿披麻孝，木木站着。没有哭泣，没有表情。

此刻夏鲤才发现蝴蝶从没有被她接纳过。不愿放飞，又不锁住。

脑中仿佛闪过一个画面。

我的女儿发烧了，求你们帮我看看——

林静玉在都去世，遗带不回去，就地火化。

妈妈真的带走了她的睛、她的耳朵…她的脏她的一切过往。

但为什么，哭的时候恨恨的时候，又要说那一？

夏鲤跟着护士去急诊挂号，夏屿呆在原地，后传来护士的呼喊：“林静玉的家属过来一下，你妈妈现在……”

为什么把你里的东西丢了？自个儿就走了？妈妈，你永远这么狠心。永远这么狡猾。

人真是奇怪啊…以前说，到成心成肝。之后就变成恨，恨不得丢弃杀。

夏鲤捧着灵牌，夏屿领着魂旗，天空飘扬着白雪似的纸，后面的小型烟一爆开…大人说，这样可以惊走拦路的孤魂野鬼，以及…告诉她，我们带你回家啦…

林静玉抱着她，慌慌张张跑医院。

姥姥哭呀，娃娃呱呱落地，哭得天地寂静，什么字也不认，但就是扯

下葬那天，一行人穿着白衣，往山上走。恰好下了场蒙蒙细雨，山上的泥土黏腻松，脚陷去，一一浅，一浅一…

医生推开门，摘下罩，为首的医生，衣服上还沾着血迹。弟俩站起，看着他低下，声音沙哑：“我们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