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54

他们嘴唇无声地说着什么。

脑袋里回荡着林静玉的话。

“勾引你的弟弟”“看见我掉光头发半死不活很开心”“在医院跟弟弟亲亲我我”“报复”“贱人”“吊死在门口、丢进井里溺死”“丢给野狗当饭”

头痛欲裂。似有一把火，啪嗒一下被路人丢在山林，轰隆隆的，整个天地就亮了。

把那烧得一干二净，夏鲤亦变得脑袋空空。

她被人拖起，夏屿在她身边说着什么，手放在她的额头。

夏鲤觉得全身都滚烫起来，像是被什么煮沸，火热灼痛。

林静玉的哭嚎，护士的询问，夏屿的呼喊…

好混乱…好混乱。

脑子里也只有那几句话在回荡…

不该生她吗…

妈妈说不该生她。

…她想过很多很多次，想过妈妈会骂她，会打她，会一辈子不选择原谅她，她什么都想过，连最坏的最坏的话都想过。

但她没想过，妈妈会说。

不该生她。

夏鲤呆呆着望着林静玉被护士拖上床，按住的模样。

她是那般痛苦——就像是生产的那天，大着肚子，被产婆和姥姥大姨围着。

她说：“我的孩子…我的宝宝…”

此刻她说：“不要碰我！啊啊，你们不能在一起！你们是姐弟！我就算死了，也不能让你们搞在一起啊啊——”

“林阿姨！您冷静——”

林静玉大叫，满脸不可置信：“这是哪里？！康国你在哪？这里是哪啊！为什么要抓我！你们滚开啊——妈妈？妈妈！不、不对，是姐姐吗？我在哪？啊！我的孩子！夏鲤！夏鲤你怎么能勾引你的弟弟！不、不可能，我的小鱼儿明明才一岁什么时候有的弟弟…呵呵…”

林静玉癫狂含糊的话慢慢退去。

夏鲤明明什么都看见了、听见了，却好像，什么都没有看见、听见

失明、失聪、失声。

眼睛酸痛，被挖了吧？

耳朵嗡鸣，定然是坏了吧？

喉咙苦辣，舌头是被割了吧。

胸口剧痛，心脏…想来已经被刨去了。

她的器官，似乎随着她的一句句诅咒而丢失，空荡荡的胸腔，晦暗的双目，空洞的口腔…

她是木头吗？没有生命，自然没有器官。

不…她应该是被塞回了娘的肚子里，时间倒转，她成了一个胚胎，没有意识，甚至没有明显的躯体。

不是人。

而是一块肉。

她只是一块肉。

果然啊。她压根没有被妈妈爱过。一块肉哪值得被爱？

大姨，你骗我，妈妈压根没有说过我是她的宝宝。

她才不是别人的宝宝呢…只是一块肉。一块寄生在女人肚子里，出来了就该被丢进井里丢进野狗的嘴里的…

一块肉罢了。

……

夏鲤被护士和夏屿搀扶着出了病房，“姐，没事的，没事的，我带你去看医生…”

后面传来几声呼唤：“病人家属呢？林静玉的家属呢？她现在情绪不稳定——”

夏屿顿住步子，咬唇继续看夏鲤，“姐，你不要当真她的话，她现在情绪太不稳定了，草木皆兵，真的，你不要把她的气话当真…”

夏鲤偏过头，静静看着夏屿，轻声道：“我只是一块肉而已。”

夏屿微愣，璇而急切道：“不是！你不是一块肉！姐，你是人活生生的人，你被生下来了我也还在，我们长大到现在，有躯体有灵魂，是活生生的人。姐，你…你怎么可能只是一块肉呢？”他的语气缓下来，抱住了夏鲤，眼泪终于是忍不住落下。

方才在混乱中被推倒，被妈妈辱骂，被众人围观都没有哭。

此刻却无比委屈与苦痛。

他抱紧了夏鲤，她的皮肤滚烫，就像一团燃放的火。

他更忍不住地包住她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