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嗓子要叫出声。怎得活了四十多年，识了字，闭上了眼，什么话也不说？

没有回应。土掩埋了棺椁，人成了鼓包。

墓碑由男人立起来，又填上水泥固定。

他们目睹所有过程，待到姥姥低下身，将贡品一一摆好。每个人，上香叩拜，说一些心里话。

姥姥哭，痛女儿苦，怜女儿痛；大姨哭，骂磋磨病，恨无情天。

轮到夏鲤的时候，她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她跪在墓碑前，看着林静玉那叁个字。

忽然就笑出了声。

她好像…好像从小到大，都没有跟她说过一句“我恨你”啊。

妈妈，你知道我恨着你吗？从小到大都在恨着你啊。

恨你不爱我，不够爱我，恨你封建无知，恨你自大可悲，恨你婚姻破碎，恨你流泪恳求，恨你孤木难支，恨你冷血麻木，恨你英年早逝弃我而去。

林静玉，我真的恨你。

恨你的名字恨你的脸，恨你的声音你的眼你的一切你的子宫。

你当初为什么就要把我生下来？这样恨我还要生下我，折磨我？你爱我只是谎言！！

骗子！

恨你！好恨你！若是知道这样，你当初不如掐死我！

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

我好恨你。

真的恨透了你。

恨你不愿生下我，恨你又生下了我。

恨你爱我，又恨我。

妈，反正你也不会原谅我，反正你也不想要我，反正你也恨着我。

……反正，你已经死了。

我不会原谅你，不会原谅你。

永远。

永远永远永远！

她在墓前笑了出来，而后是仰天大笑，最后面无表情。

“妈，你反正也不会道歉。我们真没有什么可以聊的。”

她起身，轻声道：“再见。”

可刚走几步，头晕脚软，眼冒金星。

“姐！”

夏鲤被拉住，险些摔倒在地。夏屿正抱着她一只胳膊，身边的人围过来将她扶稳。

“是不是感冒了？还是太累了？”

夏鲤摆手，挣脱而出，自己稳住了身子。夏屿定定地看着她，欲要伸手，又缩回。夏鲤嘴角微微抽搐，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她抬起脸，看向天空。眼前依旧微微朦胧，雨水如黏薄的体液糊在身上。

真是…好狼狈啊。

林静玉，你看见了会不会觉得我很可怜？很可笑？

其实你才是赢家吧。

“我要…”

她艰难出声，才听到自己的声音是那般嘶哑。

分明、分明她只说了两句话，为什么胃袋翻江倒海，喉咙苦辣涩紧，仿佛说了很多话，胆汁吐出，灼烧了每一寸腔室、皮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