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以后，屋里突然传来“啪”的一声，接着便是雪织毫无预兆的嚎哭。

他嘴上还是那副嫌东嫌西的气，招待人的动作却透着一很不习惯的诚惶诚恐。桌上早就摆着一盘切好的西瓜和芭乐，苹果甚至削了，一块块着牙签，显然不是临时拿来敷衍他们的；雪织刚坐下，许大庆便把果盘往她面前推了一，又立刻把脸转开，仿佛多看孙女两都会显得自己太殷勤。“吃啊。”他说，“日本没有果是不是？”

青蒹这趟虽然是回家，工作却并没有真正放过她。她很快把笔记本电脑摆到饭桌另一，上镜继续敲还没完成的企划案，偶尔皱着眉删掉一整段重写；骏翰本来陪父亲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话，手机却偏偏在这时响了，是东京那边的货商。他拿着电话走到台，一边听对方讲下周海鲜到货的问题，一边下意识回看了客厅一，雪织正蹲在墙边，不知发现了什么。

“你什么？！”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背景里得不得了，一个小孩正在哭，另一个大概在喊什么，随后传来阿良明显已经被家生活磨练得非常沉稳、却又透着疲惫的声音：

她只听见了一个重要消息。

骏翰一本正经：“请问是警察阿伯吗？”

电话那沉默了两秒，然后整张桌都听见阿良暴怒的一声：

“许骏翰！你娘咧，你回来是不是！”

“可以。”

“爸爸。”她拽了拽骏翰的袖，“那我们以后可以去台北找阿顺叔叔的小孩玩吗？”

青蒹低忍笑，骏翰则毫不客气地说：“她又不是住北极。”这父俩才坐在一起不到十分钟，说话已经有一旧日熟悉的火药味，只是这一次许大庆竟然没有回来，只哼了一声，拿遥控把电视声音调低。雪织对这个不太熟悉的阿公也谈不上害怕，吃完两块西瓜，很快就在客厅里东看看西看看，对墙上的旧照片产生了兴趣。

“也可以去台南找警察阿伯吗？”

蒹忍不住笑：“他真的很适合这样。”

当年那群在澎湖骑着机车、海风、坐路边摊的年轻人，并没有谁真的觉得自己会变成现在这样。

这句话让桌边忽然安静了一瞬。以前谁想得到，谁想得到阿顺最后会为了儿念书搬回台北，跟那个当年被他误会成“容学校研究生”的女孩认真过起家生活；谁又想得到阿良会留在台南，成为两个男孩的爸爸，成为整条街遇到事情都会喊一声的警察阿伯。阿豪有妻有以后重新胖起来，阿彬和静蓉家的珍珍已经能带着弟弟摊，而骏翰自己甚至跑到了东京，开了一家餐厅。

许大庆噎了一下。

“喂？”

骏翰忍了半天，还是笑了声。

雪织却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慨的。

他拿手机来，翻了半天通讯录，忽然真的给阿良拨了过去。

骏翰当场笑趴在桌上，雪织睁大睛，青蒹捂住了女儿的耳朵。

谁也没有把这一放在心上。

“可以啊。”

许大庆还没开，骏翰已经一把将女儿拉到自己后。他整个人的脸都变了，肩膀绷，往前了一步，声音大得把雪织吓

骏翰几乎是瞬间挂掉电话冲了去。青蒹也猛地从电脑前站起来，只见雪织已经哭得整张脸通红，许大庆站在她旁边，手还没有完全放下来，神情又惊又怒；骏翰看到这一幕，脑里甚至来不及判断发生了什么，少年时代那些挨骂、挨打、躲着父亲走的记忆像一下从炸开了。

澎湖的夜风从摊之间穿过去，的灯泡被得轻轻摇晃。一群已经了父母的成年人，笑起来的时候，却又在某一个瞬间和十几年前那群年轻人没有什么两样。

“这个不可以学。”

“有啊。”雪织回答得很认真，“很多。”

第二天吃过早饭，骏翰到底还是带着青蒹和雪织去了许大庆家。那栋房这些年修过一，外墙重新刷了漆，门却还是骏翰记忆里的样，连玄关旁边那只旧鞋柜都没有换；许大庆开门看见儿一家三，脸上先是条件反似的皱了一下，随后像突然想起今天来的还有孙女，整个人又明显拘谨起来。“来啦。”他说完便转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回补了一句，“鞋不用排那么整齐，等一下我拖就好。”

“对啊。”静蓉说，“以前谁想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