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是我的事，不是她的事。”骏翰朝雪织了一下下，“我跟我爸怎么样，是我跟他的账。我不能因为我小时候跟他过得不好，就从雪织生开始跟她讲，喂，妳有一个爷爷

骏翰没有上接话。

骏翰正低给雪织剥虾，手上动作没有停，只抬看了她一下：“礼拜六？”

厨房里的骏翰脚下一顿。

骏翰也安静了一会儿。

“那妈妈如果自己看到，就不算我讲的喔。”

“我下礼拜想回澎湖一趟。”

“店关两天不会死。”骏翰把剥好的虾放女儿碗里，又用纸巾了手，“我也去。”

雪织抬起满是油光的小嘴，很认真地答应：“好。”

青蒹没说话。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还认他？”

“那就回去啊。”骏翰终于说。

骏翰像没看到她的反应，低夹了一饭，嚼了几下，才有些混地继续：“而且雪织也一起带回去。她都这么大了，澎湖一年也回不了几次……”他说到这里停住了，筷在碗沿轻轻碰了一下，“她也没怎么见过阿公。”

“因为是你拿来给我吃的呀。”

雪织嘴里叼着半只虾，茫然地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

雪织正咔嚓咔嚓啃着蟹壳，完全没有羞愧之意。她糊糊地说：“那老师如果问，我就说是爸爸的。”

打烊以后，卷帘门落下来，店里一下安静了许多。最后一锅油已经滤好，案台得发亮，只有厨房里还留着一炸、酱油和米饭混在一起的香气；骏翰把卖剩下的一白鱼、两只虾和下午切下来的蔬菜边角重新收拾了，煮了一锅味噌汤，又炒了一盘，三个人就在靠厨房最近的那张桌上吃晚饭。雪织下午吃过那只壳蟹，这会儿依然很好，正拿筷一一挑虾，青蒹却吃得有些慢，过了好一阵才像终于想好似的开。

青蒹怔了一下。

“为什么最后又变成爸爸的错？”

青蒹抬起：“我自己回去就好了。你这里周末最忙。”

骏翰张了张嘴，竟发现这逻辑闭环得相当严密。他最后只能一脸无语地拿着作业本站起来，走回厨房以前还不忘回叮嘱：“慢慢吃，刺刺的地方不要整个吞。还有——不准跟妳妈讲爸爸在妳写作业的时候拿炸螃蟹诱惑妳。”

文昱和袁梅当然还远没有老到需要人照顾的程度，只是人过了五十以后，那衰老已经不是照片里才能看见的东西了。青蒹上一次回去时发现爸爸看报纸已经要把镜往鼻梁下面压，袁梅从市场拎一袋东西回来，也不像从前那样一气提上楼，而是会站在楼梯歇一会儿；青竹去了加拿大以后，家里原来四个人吃饭的桌忽然只剩下两个位置有人坐，连电话里都听得空。

“认啊。”他说。

青蒹这回是真的停下了筷。

青蒹的眉慢慢挑起来。

“嗯。礼拜五下班以后走，礼拜天晚上回来，或者礼拜一早上。”青蒹拿勺搅了搅汤，声音很平常，可说到后面还是轻了一，“青竹现在离得太远，爸妈两个自己住在那里。我有时候打电话回去，听我妈讲这个腰痛、那个膝盖痛，就会觉得……他们怎么突然那么老了。”

这句话一来，青蒹脸上的神情才慢慢收了回去。

骏翰抬手抓了抓后脑勺。“他以前的那些事，了就是了。我小时候怕他，后来恨他，再后来离那么远，我有时候连想都懒得想。”他说到这里低看了一女儿，雪织还在非常努力地嚼虾，只是睛已经完全从自己的饭碗里抬了起来，“可是他是我爸这件事，也不会因为我不就突然变成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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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然咧。”骏翰低着扒了一饭，语气听起来甚至有不耐烦，仿佛这是件本不值得她这样大惊小怪的事。可等青蒹一直看着他，他终于把筷搁下来，靠椅背，沉默了几秒，“我又没说我原谅他。”

“你认真的？”

“……许雪织，妳真的很适合生意。”

停了一秒，她又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