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用的慢，席间说说笑笑，其乐。

席面渐渐丰盛，江鲤梦看着那条覆着红丝的鲤鱼，知是“留鱼”，可观不可，初一日才能动筷。只是不知，这条鱼也是他钓的么？

老太太笑环视一圈，人都坐齐了，提声量：“开席吧！”

心思轻快开，饶有兴致地研究起面前的碗盏来。官窑的釉里红三鱼，爹爹说过，釉里红以铜为彩，火候最难拿，有“千窑一宝”之称，非极致不能成。正因难得，方显吉庆有余的珍贵。

江鲤梦捋裙坐定，眸光微抬，恰巧落在斜对面那人上。他面疏淡，看见她也像没看见似的，撩起尾，偏脸同邻座的源哥儿说话去了。

原来，自己会错了意。他看的，是大哥哥。

待到给老太太、太太敬酒时，她也随着举杯。才呷一，猛然想起自己的，忙着帕捂住，悄悄吐了。

她一愣，不过转念，又想，他不理才好呢，省得不知怎么应对。

可那目光如有实质，烙在发，脸颊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江鲤梦不敢再抬，胡又舀了一勺甜羹送中，却连甜糯的滋味都尝不分明了。满脑嗡嗡作响……当着这么多人，他、他看什么看啊？！

接着，第二、第三菜陆续奉上，“鸿运全鱼，年年有余！”“红焖方，四方来福！”

这厢，炸耦合、炸、蒸年糕、枣饽饽等各心小一传上来，尽是她没吃过的沂州年味。

往后，她只拈杯沾一沾，样罢了。

她默默舀起甜羹喝净，心绪渐渐平和，散漫地看向门外。夜彻底黑透，晴朗夜空上方，绽着远远近近的烟火。

都已布齐。老太太一大红团寿纹袄，端坐上首，满面红光，见他们来，睛便弯成了月牙儿，笑着招手：“快过来，挨着姑婆坐。”

她悄悄乜一，见他正举杯朝大哥哥敬酒。

心里疑惑，但立刻就打住了。好不容易他不再盯着自己，何必又去招惹？初二就走了，还是安安稳稳地过了年才好。

江鲤梦低小抿着甜羹，听见老太太吩咐人预备醒酒汤。鬼使神差地抬起，斜对过那人，尾洇红，乜斜着潋滟光亮，定定地望了过来。

不消片刻，一行仆妇捧着朱漆盒，鱼贯而，悄无声息地分列各桌旁。领的徐嬷嬷先至主桌前，一面亲手布菜，一面朗声：“给老祖宗、太太、哥儿、儿禧！——金报晓，大吉大利！”说着，将一盘油亮亮的整摆在正中。

只听他曳着慵懒语调，：“大哥，我敬你。”

老太太率先拈起竹筷，笑眉笑：“都是自家人，动筷吧，不必拘礼，吃得闹才好。”

目光相的瞬间，江鲤梦心猛地一蹦，僵住了着羹匙的手。仓促垂下，盯回自己碗中甜羹。

江鲤梦不挑，南方菜吃得，北方菜也吃得，每样都尝个新鲜，好吃的便多吃两。

旁边却是一双系红绳的普通竹筷，想来大哥哥年后京科考，取鸿运当，节节升的好意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