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生贵子

酒过三巡，老太太问：“预备的什么饭？”

徐嬷嬷回道：“羊肉糁、新蒸的春糕、还有荠菜肉馅的扁食。”

老太太怕姐弟俩吃不惯北方的扁食，便吩咐：“都摆上来，爱吃什么就吃什么。”

不一会儿，管事媳妇领着丫头们捧了朱漆食盒进来。

揭开热气腾腾的食盒，一个个白胖饱满，形如元宝的扁食，盛在青花瓷盘里，皮薄透亮，隐约可见内里馅料的颜色。

江鲤梦在南方从未见过这样的吃食，瞧着新奇，遂夹起一个，小口咬开，咸香口味，滋味甚好。

老太太偏脸打量她，笑问：“余儿吃不吃的惯？”

“好吃的，”她笑盈盈道。

老太太道：“再往下尝尝，看看里头是什么福气！”

她又咬了一口，里面竟漏出个大红枣儿。

老太太见了，笑得合不拢嘴，迭声道：“好，好，我们余儿果然是个有福气的！”

“这是什么意思？”江鲤梦茫然地眨了眨大眼睛。

老太太笑着解释：“傻孩子，扁食里包红枣，谁吃到了，来年就有好福气，日子甜甜蜜蜜，还能早生贵子呢！”

此言一出，徐嬷嬷并几个有体面的管事媳妇儿都笑着凑趣，说明年少奶奶进门，一年抱俩、两年抱仨，老太太只管含饴弄孙。

江鲤梦臊得脸颊滚烫，心虚气短地盯着碗里的祸首，浑身都不自在。

一片善意的哄笑声中，身旁的椅子动了动。张钰景温然站起，举杯向老太太、云夫人敬酒，“孙儿借这杯酒，敬祖母、太太，新春万福。”

大哥哥清朗悦耳的声音，春风化雨般化开了令人窒息的打趣。她颇感解慰，也随众人举杯同贺。

“大哥，我也敬你一杯。”张鹤景兀然开口，酒意浸染的嗓音，比刚才还要低哑两分，“祝大哥??”

他顿了顿，手中白玉杯捏在指尖缓缓转了半圈，目光越过杯沿，自她面上一瞟而过，语带笑音，缓慢而清晰，小锤一样不轻不重敲在她心尖上：“佳偶早成，得偿所愿。”

“多谢二弟吉言。”张钰景提酒壶斟酒，端起酒杯，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唇边笑容愈发温和可亲，款款道：“哥哥也盼你，早日觅得心中所向，各得其所，方是阖家之福啊。”

兄弟俩你来我往，说话和气，脸上都带着得体微笑，隔空碰杯，看似兄友弟恭，却又暗藏机锋。

江鲤梦心里打突，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又摸不着头脑，不由抬眼看向起头的人。

张鹤景举杯饮酒，颈项仰出流畅线条，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滑动，瓷白皮肤片刻浮出一层薄绯。

明明面红耳热，醉了一般，眼睛却锃亮异常，毫不显酒色。游刃有余地拎着酒杯坐下，又执起竹筷。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在灯下泛着玉色冷光。慢条斯理地伸向了瓷盘里的饺儿，夹起一个，咬了两口，忽然顿住。

老太太瞧见了，笑问：“轩郎吃到什么了？”

众目睽睽下，他筷尖低进碗里，缓缓从馅中，夹出一颗完好无损的红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