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理才好呢

既来之，则安之。

她对自己说。

那些不愉快的事，暂且搁下。这是在张家过的第一个年，亦是最后一个。但愿日后回想起来，心底能存着几分欢喜。

既如此，那就入乡随俗，好好感受感受沂州的除夕夜罢。

待天色向晚，府内朱红高照次第亮起，自大门点至正堂，晕开一条光海，染亮大半边天色。满城灯火相映，火树银花，不夜天。

江鲤梦同弟弟站在廊下，看管事媳妇正往老槐树上挂爆竹。

年夜饭前，关紧大门放炮竹，南边叫作“闭门炮”，意味将一年的不顺全都挡在门外。

“和家里边一样。”她同源哥儿说话，笑着偏过脸，目光流转间，不期然瞥见了正厅门口的身影。

他正静静望着这边。

也不知何时立在那里的。

廊下纱灯在他周身镀了一层暖光，他穿了件朱红圆领袍，革带束着窄腰，身姿如春柳一般挺拔。

还是头回见他穿艳色，五官身条儿长得好，是不挑颜色的。有那么张神清骨秀的好面貌，哪怕粗布麻衣也照旧穿得风度翩翩，眉目如画。

灯影跳动，连那双偏冷的凤眼，也仿佛变得柔和了。

呦，他也喜欢看人放炮仗么，真稀罕。

“阿姐？”江源唤了她一声。

她转脸望回前方，见管事媳妇拿着火折子凑近引线，“嗤啦！”一声引线瞬间被点燃，火星子疾窜而上。

再顾不得其他，她本能侧身，伸手捂住了源哥儿的耳朵。

几乎同时，源哥儿也伸胳膊护向她身侧。姐弟俩仍像小时候一样，互相依偎。

爆裂声噼里啪啦地炸开，碎红纸屑像场骤降的朱砂雨，簌簌飞溅。震耳欲聋的声浪混着硫磺味直冲廊下。江鲤梦整张脸都微微皱了起来，半眯着眼，同源哥儿往后挪。

忽地，有双温热的手毫无预兆地罩住了双耳，为她隔开了喧嚣的世界。

她怔住，所有感官都聚集于耳廓上的陌生温度，长睫颤动，竟忘了睁开。

最后一声炸响湮灭在青烟里，覆在耳上的手缓缓松开了。

——是他么？

这个念头闪过，她心头骤紧，僵硬地回过头。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映入眼帘的，是另一张清俊面孔。

……原来……不是。

她松了口气，耳内震跳声，变得沉闷松缓。

源哥儿扭头看向突然出现的张钰景，又看了看她，随即侧前半步，不着痕迹地隔开两人。

张钰景脸上浮起清浅笑容，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句“是不是太响了”。

她按捺住心神，道：“还好。”目光不自主地越过他的肩头，飞快掠向门口。

那道朱红身影，默然踅身，衣袂拂过门槛，径直没入灯火通明的屋内。

“妹妹、源弟。”张钰景的声音将她飘远的目光拉回，“进屋用饭罢。”

她牵扯一下唇角：“好。”

厅堂内，高烛辉煌。正中一张大圆桌，地上几把灯挂椅，俱都铺着暗红团花锦缎，碗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