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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迢迢,玉炉沉水袅残烟。
红烛烧去大半,蜡油滴落银质承座,凝结堆积,攒成了珊瑚枝子的模样。灯影投在松绿帐子上,命悬一线般吊着口气。
帐内的人儿,合眼又睁开,辗转反侧,根本无法入睡。江鲤梦抱紧怀中软枕,侧身向外,撩开帐子一角,窗棂外黑洞洞的,不见半点天光。身子早躺得发僵,便披衣坐起,捏起银丝钎子挑去焦捻。
烛火复明,暗处桌椅瓶炉、帘幕屏帷渐次清晰。她把软枕搁在膝头,胳膊支在上面,双手托腮,环顾四周,往日只觉陈设繁多,此刻瞧着,又觉得屋里空荡,连个应声的都没有。一肚子的话,却只能对着灯。
烛芯噼啪爆了个灯花,她也没动,指尖轻轻扣着软枕上绣缠枝莲的针脚,一下又一下。坐得久了,腿又麻了,索性趿上软鞋,轻步踱至窗边,推窗透气。
窗一开,夜风夹带深秋寒气猛扑进来,身上单薄的寝衣哪里挡得住,直吹了个透心凉。鼻子酸痒起来,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夜深人静,丁点儿动静都放得格外清脆。这声喷嚏刚落,外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似乎是把上夜的琼楼吵醒了。
未几,果见她提灯立在门外,问道:“姑娘可是冷着了?前儿晒得小毛皮毯子还在立柜收着,要不要添一层?”
她不愿叫琼楼操心,捂住口鼻揉了揉,闷着声儿道:“我不冷,不碍事的。”
琼楼的声音放得更轻缓了些:“离天亮还早,姑娘合眼再睡会儿吧。”
她“嗳”了声,扶着窗框,正欲阖上,斜对过一点灯火,蓦地撞入眸中。
黑黢黢的长夜里,两盏纱灯高挑门前,茅檐下的牌匾,轮廓模糊,上面的字却历历在目。
她凝望着“青瑯玕”,忽想起思禾说,那是他十五岁的时侯亲自题的字。
彼时笔锋清峻,风霜雨雪,都磨不掉半分筋骨。如今字还好好立在那里,人……怎么就不一样了呢?
心里五味杂陈,不知不觉望向院内。
精舍灯火阑珊,白亮窗纸上映着一道伏案的身影。
现今,天短夜长,这会子近四更天了,他竟还在读书么?
她抿抿唇,阖上窗,转身往床前走,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翻腾起他的事来——十二岁中秀才,十八岁中举人,若是来年金榜题名,那便是未满二十入仕为官,从古至今,这般少年得志的,也没几个罢!
尽管一万个不愿理会,可他这份聪明上进,实打实地叫人佩服。
她褪了鞋,躺下来,仰面朝天叹了口气,歪身向里,不想了,睡觉睡觉!
谁知,方才经风一吹,鼻塞脸热,裹在被内浑身发燥,横不是竖不是,两眼炯炯,更睡不着了。
歪在枕上,只听高丽纸沙沙作响,风声愈发紧了。又忧心起明儿天气来,要是下雨,道就不好走了。
也不知画亭什么时候回来,路引办得顺不顺?租船倒还好说,路引要先经里甲长验户籍画押,再递去衙门复核,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