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節番外特輯 : [月 (四)] 月見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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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紀被男人牽著走向庭院。

他的手很涼，指節扣在她的指縫間，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她沒辦法輕易抽開。庭院地上鋪的碎石在木屐底下發出細碎的聲音。

芒草插在門邊的陶罐裡，穗子被風吹得微微傾斜，銀白色的絨毛在月光下泛著一層很淡的光。

緣側旁邊擺著矮桌。桌上有一盤雪白的糰子，堆成小小的金字塔，旁邊兩杯茶還冒著熱氣。

一盞紙燈籠點在桌角，燭火在燈罩裡輕輕晃動，把周圍的碎石照出一圈暖黃色的光暈。

月亮掛在頭頂，又圓又亮，周圍有一圈很淡的光暈。

佐紀坐下來的時候，和服的衣襬在身邊散開。她低頭看了一眼。

月光照在那些金銀刺繡上的時候，花紋會動。

不是錯覺。那些繡線在暗色的底上隱隱流動，一明一滅。

她伸手碰了一下衣襬，指尖觸到繡線冰涼的觸感，那些光又縮回去了，安安靜靜地蟄伏在布面底下。

Kage-Sama在她旁邊坐下來。浴衣的下襬散開，墨色的布料上那些芒草刺繡剛好和她的衣襬碰在一起，銀色的穗子和金色的花紋疊在一塊，像是兩件衣服本來就該放在一起。

他從盤裡拿了一顆糰子，遞到她嘴邊。

「來。」

佐紀接過糰子。男人的手沒有馬上收回去，就停在半空中，那雙深褐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她，裡面有一種很奇怪的、近乎期待的光。

她在他那種目光下勉為其難地咬了一口。

豆沙餡的。很甜。甜到有點過頭。

那種甜不是普通的甜，是糖像是不要錢一樣往裡加、加完之後還覺得不夠、又再加了一輪的那種甜。紅豆的味道幾乎被壓過去了，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豆沙該有的輪廓，其餘全部都是糖。

她咀嚼了兩下，感覺糖分順著喉嚨往下滑，像有一群螞蟻在她的食道裡爬。

男人眨巴著眼睛看她的表情。

他的臉湊得很近，近到佐紀可以看見他睫毛在月光下投出的小片陰影。

「好吃嗎？」

佐紀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溫的，帶著一點焙火的香氣，總算把嘴裡那股甜膩膩的味道沖散了七分。

她放下杯子，看著手裡那顆咬了一口的糰子。

「你做的？」

男人沒說話。但他的表情變了。嘴角微微往下沉了一點，眼睛裡那點期待的光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安靜的、不吵不鬧的失望。

「さきちゃん不喜歡嗎？」

佐紀垂眼看著那顆糰子。

她突然想起一些事。

這傢伙對甜味的感知受器，從十年前到現在一直都是壞掉的。

每一次只要他做甜食，結果都不出意料——甜得要死。

情人節的巧克力是這樣，白色情人節的糖霜餅乾是這樣，去年生日他烤的那個蛋糕也是這樣。蛋糕的表面鋪了一層厚厚的糖粉，她咬下去的第一口就覺得自己的臼齒在抗議。

她甚至懷疑過，「怪異」這種存在對於甜度的定義值是不是跟人類不太一樣。

也許對一個活了幾百年的傢伙來說，糖這種東西本來就該加到某個極限，甜到讓人類的舌頭發麻，才是「剛好」。

但她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

男人嘆了一口氣，把視線從膝蓋上移回來，對她笑了一下。

「吃不完也沒關係。」

他說，伸手把她手裡那顆糰子接了過去。

「陪我看月亮就好。」

他把那顆咬了一口的糰子放進自己嘴裡。

咀嚼的動作很慢，表情很平靜，好像那顆糰子一點都不甜。好像他根本感覺不到糖分在他的舌尖上爆炸。

佐紀看著他。

「你吃得下去？」

「我做的，當然吃得下去。」

「你不覺得太甜？」

男人歪了歪頭。月光落在他放下來的黑色長髮上，幾縷髮絲貼在鎖骨旁邊，隨著他偏頭的動作輕輕晃動。

「甜嗎？」

「我覺得剛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