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穿衣服的过程里，她确认了一件事。

她能覺到他的體溫。比人類低一些。

拉门打开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上显得很响。

「這種東西，人類了幾百年，我看了幾百年，原本不會也該會了。」

男人卻在她開之前鬆開了手。

「月亮已經等很久了。」

佐紀能覺到那個擁抱正在從「幫忙綁腰帶」變成別的東西。

这件的接几乎看不到，每一片布都服服贴贴地顺着的线条走，好像这件衣服不是被来的，而是本来就长成这个形状。

「——穿在さきちゃん上，確實很好看。這大概就是這些東西被發明來的意義吧。」

她伸手调整了几次，确定不会走几步就散开之后，才着踏房间。

他一邊綁一邊說。聲音從她肩後傳來，悶悶的，貼著她的頸側。

他的手型很好看。指骨修長，膚很白，關節分明但線條柔和。

「人類就是這樣。喜歡一些華而不實的東西，明明穿脫都很麻煩，還是要發明來。但——」

还有版型。她虽然不懂和服的剪裁，但大学时陪朋友去租过一次浴衣，知正统的和服在布料的拼接上有多讲究。

浴衣是低调的墨，料比她那素净得多，但仔细看会发现上面有淡银的刺绣，在月光下隐约浮现芒草的纹样。一丛一丛的，从衣襬往上蔓延，像是秋天的野原被缩小收了布料里。

结歪了。而且有松。

简版

那雙手在腰帶上翻折、繞行、打結，動作熟練得像在一件每天都會的事。

她站在镜前面看了看，整还过得去，就是腰间那个结有丑。

她低下頭，看著他的手在腰間動作。

他的手臂還環在她腰上。他的頭還擱在她肩上。他的呼落在她後頸，很輕，很規律。

紀覺到他的貼上她的背，沒有很緊，但足夠近。

「你為什麼會綁這個？」

如果他打算動手動腳，就自己去看月亮，她不奉陪。

她連語氣都想好了。冷靜、帶點警告、她用了十年的那種語氣。

她眉頭皺起來，張開嘴，台詞已經準備好了——

他不知什么时候也换了一衣服。

兩個人貼得很近。太近了。

佐纪在房间里跟那和服搏斗了快二十分钟。

這些年她已經習慣了，但每次靠得這麼近的時候，她還是會想起這件事。

他把結打好。手指在腰帶的末端輕輕壓了壓，確認不會鬆開。

她凑近看，那些线在灯下折很细的光，每一都像有自己的脉络。光是刺绣就用了不知多少技法。

她又拆开，重新拉，重新打。这次好一，但还是不太整齐。

他退後一步。然後他牽起她的手。手指扣在她的手心裡。

那些金丝银丝，她原本以为只是上了漆的普通绣线，结果指尖一摸，是凉的。

「走吧。」

「看過幾百年了。」

她把腰带拆了又绑，绑了又拆，中间一度把整件衣服脱下来重新研究穿法，最后才勉把那些复杂的布料一层一层地裹到上。

他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有那么一瞬间，看起来像是某不该存在于这个时代的东西。

他的下擱在她的肩窩，頭髮垂下來，掃過她的鎖骨。他的手指探到她前，勾住那條鬆垮的腰帶，開始重新拉緊。

她把腰带拉，打了一个结。

然后他听见拉门打开的声音，抬起。

他綁好了。但他沒有鬆手。

月光从侧面照过去，在他上镀了一层很淡的银边。

这和服真的很贵。

他平常束着的发也放下来了。黑长发披在肩上，几缕垂在锁骨附近。

他愣住了。

這件事她十年前就知了，十年後也沒有忘記。

他不是人。他的體溫不該是人類的體溫。

他停了一下。

她先把袖上，然后发现内衬的绑带不知该系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