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漏嘴

姚修这位子侄，倒是个极其守礼，知进退的人。

这边姚修夫妻二人方同他说了声，他便要搬出去，也不要住在通宣巷那处，说要自己住到客栈。

还是陈玉发话，道：“你到了京里，住在叔叔府中本就是应当的，如今只不过暂且掩人耳目，堵上他们的嘴。这血脉关系，还能当真割舍了不成？你且放宽心，官家不会因为这个怪罪你叔父。”

姚修扭头看了一眼陈玉，笑了笑，对姚安显道：“你听你婶婶的便是。”

姚安显忙躬身作揖：“如此又要叨扰叔父、婶婶。”

他早听家中说过，自己族中这位叔叔有大造化，不但位极人臣，还娶了公主。

原本进京上门拜访，也没想着在人家府中住下，虽说是同族，但已隔了几代。

谁曾想叔父和善相待，就连这位天家的婶婶，年纪比他还小好几岁，做事却稳重得很，丝毫没架子，完全瞧不出她出身是那样的矜贵。

“你莫担心，我明日叫人去整理一番，留个小厮贴身照顾你，你放宽心准备应试便是。”陈玉声音不高，温和道。

她说这样的话，可真真把自己当作了姚安显的长辈。

姚修听了有些新奇，她年纪小，又爱哭哭啼啼，除了床笫间，作为男人的本能没办法，平日里他都把她当孩子看的。

却不想，她同自己想象的委实不大一样。

便是爱哭，但做事没出过岔子，极其妥帖。

前些日子，族里特意来信谢他，说今年的年礼比往年都丰盛，有些承受不起，这全是她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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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好端端在府里住着，这却又要搬出去，到底不合适，陈玉便亲自领着丫鬟、婆子和小厮，去了趟通宣巷。

这地方，其实她都不曾来过，也就听姚修提及，便是年末那会儿清扫、贴春贴，都是让婆子过来的。

马车驶入通宣巷，府里头的这房子在巷尾，开始姚修赁的屋子，后头住习惯了，即便入朝为官，也没搬走，便买了下来。

巷子里铺的都是青石板，车轮从上面走过，有些路不平的地方，纵然车夫已放缓了速度，却依旧颠簸。

陈玉被晃得难受，倚在车厢上不说话。

石青掀起车帘往外探了探身，同她道：“娘子，还有几十米便到了。”

她回头，正欲放下帘子。

陈玉却忽地开口道：“停车。”

石青忙又去吩咐车夫，待马车一停，她便先下了马车，摆好杌凳去扶陈玉。

这会儿巷子里并没见什么人，只马车旁边一户人家，有个婆子并丫鬟模样的人背对着她们在锁门。

石青只看了眼便转过身，以为自家娘子实在坐不惯，总归快到了，想自己走过去。

不料陈玉下了马车，却径自朝那婆子、丫鬟走去，惊喜道：“王嬷嬷。”

原来这婆子竟是舅母身边的王嬷嬷，她跟着舅母进府，陈玉自小便认得的。

铜锁“咔哒”一声锁上，王嬷嬷回头，见了陈玉，忙由小丫鬟扶着过来，向她请安：“原来是玉娘子。”

“嬷嬷，你如何会在这里？”陈玉问她。

王嬷嬷年岁已经大了，当年她由陈元卿买下送到陶幼金身边伺候，至今已有十来年，因而陶幼金也不放心她一人出门，特意叫了小丫鬟跟着。

王嬷嬷笑着道：“玉娘子，这人老了就是有些念旧，往时我同夫人在这里住了好些时候，昨夜突然梦起，便同娘子说了，过来瞧瞧。”

陈玉听了奇道：“舅母家不是在东里巷那处吗？如何自己和嬷嬷住在这处。这屋子也是陶家的吗？”

她幼时跟着舅母去过陶家好些回。

王嬷嬷一怔，拍了下脑袋，道：“玉娘子，您看我这人老了，也糊涂了，尽混说，我这也说不清楚——要不，回头您问问夫人？”

却也不是不相信玉娘子，府上的大小姐，夫人看着长大的，但毕竟有关夫人清誉，这话从她一个下人嘴里说出来，定然不妥。

她是舅母身边的人，陈玉总要给她几分面子，便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的意思，说道：“那嬷嬷您慢走，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既下了马车，也就几十米的路，也没有再坐车的必要。

陈玉往巷尾走去，却有些心不在焉，脚步碎乱地闷头走，一个踉跄，险些摔在青石板上，还好石青眼疾手快，忙扶住了她。

“娘子，你没事吧？”石青看她神色不大对，方才还好好的呢。

陈玉皱着眉，摇头：“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