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嫁他

陈玉心里装着事。

于是晚上再见着姚修，她总觉几分不对。

她心事重重，晚上用膳时频频朝他望去，饶是姚修想当作没注意都难。

他索性搁下箸，笑了下问她：“可是我脸上有什么？”

“没——今日——”陈玉欲言又止，话到舌尖却又转了个弯，到底没能说出口，“我去宫中见到了母亲，母亲无碍的，我却也放心了些。”

她不知这话说出来该如何收场，姚修平日里虽没有那般严肃，但他毕竟在庙堂之上，且身居高位，这话岂不是对他的侮辱？

赛六娘说是母亲请了他来帮忙作画，她只知姚修同舅母家中有些渊源，倒不晓得他与母亲还曾有这番私交。

“那便好。”姚修颔首，“明日你若得空，派人将通宣巷那处收拾收拾罢，我叫安显住到那边去。”

姚修这子侄，还有六七日就要考了，这个时候如何说要搬？

陈玉不解：“左右没几日要上场，便是要搬也不急于一时，可是我哪处不曾招待好？”

他就这么一个亲眷，她哪有往外撵道理？

“我今日在朝上让人参了一本。”姚修看她一脸担忧，知道这夫妇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忙又宽慰道，“却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御史台参奏的本子，前日便递了上去——安显是我子侄，我理应避嫌。”

这朝中之事，陈玉到底长在陈家，耳濡目染，知道一些：“你又不是今岁的主考官，如何要避嫌了？”

她这话一出，却叫姚修几分惊讶，总觉她娇滴滴的，不谙世事，原是连这些都懂。

转而想到，又觉自己大惊小怪，她长在那样的环境，她若真浑然不知，那才稀奇，也低看了陈家。

“倒不是别的，只是这科的主考官，是——舅父。”

这话姚修说出来，着实有些烫舌头。

舅父身在礼部，主持科举是应当，若只因为舅父与姚修有亲，便是不讲道理了，这朝中姻亲错综复杂，与舅父有关系的又何止姚修一人。

这其中内情涉及怕是更为曲折复杂。

陈玉没再追问，点了点头，道：“你放心，我定会替他打点好。”

姚修朝她看去，忽然抬手覆在她手背之上，轻轻握住，道：“玉娘，辛苦你了。”

这还是头一回，身旁这人在床榻之外的地方同她亲近，陈玉只觉被他碰过的地方发烫发热，她低头佯装要去夹菜，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分内之事罢了。”

姚修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屋内烛火摇曳，她低垂着的睫毛微微轻颤，他抿着唇，竟不知说什么好。

往日他觉得她性子呆板，其实她作为妻子，着实无可挑剔的，府中上下无不打理得十分妥当。

出身更是富贵至极，却良善得很，只待他一个没什么功名在身的远房亲眷都能这般亲厚。

且她这般年轻貌美，他如今这位置，于许多人来说或许是高攀，可对她，无非是司空见惯，与她府上往来之人，能有几个白丁。

姚修如今才觉得自己或许一叶障目，太高看自己。

他看陈家上下，压根没人会做出为拉拢他而牺牲她终生幸福的事。至于宫中那两位贵人，更是不能。

只是这般，更叫人奇怪，她好端端的，如何要嫁给他？

他年纪比她大了那么多，京中那些年轻有为的儿郎，她若想嫁，还不是她一句话的事。

姚修想不通。

想不通便罢了，这样的时刻，两人还未用完膳，他竟无端想起她在床上那副娇态，她歪着头问他爽不爽利。

简直判若两人。

姚修忽地身下一紧，意识到长袍下的变化，他暗里叹了口气，稍稍夹紧了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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