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苦酒入怀”

顾封那辆马车的轱辘声还没完全消失在巷口，系统18号的声音就在林晚脑子里响了起来。

【收工啦收工啦！宿主大人！今天这波好感度刷得太值了！顾封那个纯情小狗估计今晚都要抱着玉佩傻笑了！咱们也赶紧回去吧，苏郁还在家等着给你热汤圆呢！(o^▽^o)】

林晚没动。

她站在顾府那两尊石狮子前，手里提着顾封刚送的兔子灯。灯里的蜡烛燃了一半，暖黄的光透过宣纸，映出兔子圆鼓鼓的轮廓。夜很黑，这点光看着很弱，但一直亮着。

“系统，”林晚伸出手指，拨了拨兔子那只用红纸糊的耳朵，“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啊？忘了啥？今天的任务不是都……】

“十二年前的今天，”林晚的声音很轻，话出口就被夜风吹散了，“宋昀死在那个满是药味和血腥味的房间里。今天是上元节，也是他的忌日。”

系统沉默了。UI界面上的光球不再转动，那个咧嘴笑的表情符号，慢慢变成了一个省略号。

林晚抬头，看向顾府紧闭的朱漆大门。门上挂的两盏大灯笼在风里晃，投下的影子跟着乱动。

因为有那块墨绿色的玉牌，顾府的门房没拦她。看见玉牌时，那个打瞌睡的老仆立刻醒了，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敬畏，恭恭敬敬地把她请了进去。

顾府很大，静得有些不正常。外头的喧闹被高墙隔开，只剩一点随风飘来的爆竹声。林晚顺着系统给的地图，穿过一道道回廊，越走越偏，周围景致荒了，连路灯也稀稀拉拉的。

最后，她在府邸最深处的一座院子前停住。

那是顾家的祠堂。

里面没点别的灯，只有祠堂深处透出的烛火，将门窗的格子印在地上。

林晚推开门。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响。

供桌上排着密密麻麻的牌位，在烛光下泛着冷光。香炉里积满灰白的香灰，三支线香烧到了头，只剩一点猩红的火星。在那层层叠叠的牌位下面，坐着一个人。

顾云州。

他没有穿平日里那些深沉华贵的锦袍，而是一身素白。那衣料极轻薄，宽大的袖口和衣摆随意地铺陈在青砖地上，像一朵开败了的白莲。在这团圆喜庆的上元佳节，这一身白，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凄凉。

他背对着门口，身旁放着一只红泥小火炉，炉上温着一壶酒。酒香混着祠堂里特有的檀香和腐朽气息，酿出一种令人微醺的苦涩。

听见开门声，他没回头，只是懒懒地偏过头，露出苍白的颈项和半张侧脸。

“苏小姐。”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醉后的哑，在这空旷的祠堂里荡开，“这大过节的，不在温柔乡里陪着你的情郎，跑到我这地方来做什么？”

他转过身，手里捏着只薄胎白瓷酒杯。那双狭长的眼睛在烛光下半眯着，眼尾那抹天生的红，此刻因酒意更明显了，但里面没什么暖意。

“还是说……”顾云州举起酒杯，对着林晚晃了晃，杯里清亮的酒映着跳动的烛光，“你是特意来……尝尝我这杯苦酒的滋味？”

林晚没说话。她提着那盏兔子灯，一步步走进祠堂。灯笼暖黄的光圈随着她的脚步移动，在这漆黑的青砖地上投下一小片温暖的涟漪，却怎么也照不亮顾云州眼底的阴霾。

她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把兔子灯放在地上。那团光刚好落在他铺开的白色衣摆旁边。

“我是来还愿的。”

林晚看着他，声音平静，“之前顾家主说，若我能找到比‘润玉’更有趣的东西，您就把您的故事，剖开给我看。”

顾云州捏着酒杯的手指停了一下。他垂眼看了看脚边那盏兔子灯，又抬眼看向林晚，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还愿？”

他轻笑一声，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滑落，滴在他素白的衣领上，洇开一朵透明的花，“苏小姐这愿还得倒是快。只是不知……你找到的，究竟是什么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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