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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回笼,林晚感觉到拥挤和黑暗。那股霉味更重了,混着樟脑丸刺鼻的香气。她动了动棉花填充的身体,发现自己被紧紧箍在一个怀抱里,周围是坚硬的木板壁。
还是玩偶。还是顾云州。
只是场景变了。不再是那张破旧的木床,而是一个狭窄幽闭的空间——衣柜。
透过两扇柜门间的缝隙,一道惨白的光线切进来,照亮顾云州半张侧脸。他看起来比之前更瘦,眼窝深陷,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他蜷缩在衣柜角落里,怀里死死抱着林晚,身体绷得很紧。
“哐当——!”
一声脆响,那是瓷器砸在地上碎裂的声音。紧接着,一股浓烈的苦药味在空气里散开。
林晚感到抱着她的手臂颤抖了一下。
“宋昀!你疯了吗?!”
女人的怒吼穿透柜门,震得林晚的棉花芯嗡嗡作响。那是顾若兰的声音,不再是公文批注里那个冷静克制的官员,而是一个崩溃的母亲。
林晚努力把歪着的布偶脑袋凑近缝隙。
视野很窄,只能看到地面上一滩黑褐色的药汁,冒着热气,蜿蜒流淌。旁边是一双穿着官靴的脚,正急促地来回踱步。
“若兰,你听我解释……”宋昀的声音虚弱,带着颤抖,“这药……是为了州儿好……”
“为他好?!”顾若兰的声音尖利,“你是当我不懂药理,还是当我瞎了?我把药渣拿去给太医院的人验过了!朱砂!水银!还有曼陀罗!你这是在治病吗?你这是在要他的命!”
柜子里的顾云州死死咬着下唇,力道大得渗出了血珠。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连呼吸都屏住了。只有那双眼睛,透过缝隙,死死盯着外面那滩药汁。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他眼睛里滚落下来。一颗,两颗,无声砸在林晚毛茸茸的头顶上,洇湿了一小块布料。很烫。
“我没有……我没有想害他……”宋昀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又透着偏执,“若兰,只有他病着,你才会回来……只有他病着,你才会多看我们一眼……你看,你现在不是回来了吗?你不是正在看着我吗?”
“啪!”
清脆的耳光声,打断了宋昀的疯言疯语。
“疯子。”顾若兰的声音很冷,“你简直就是个疯子。那是你的亲生骨肉!你怎么下得去手?”
“是你逼我的!是你!”宋昀嘶吼起来,“你去燕州两年!两年!你心里还有这个家吗?还有我吗?那个润玉算什么东西?你要为了一个外面的野男人,连家都不要了吗?”
原来如此。
林晚在心里叹了口气。一切都对上了。
“把他带下去。”顾若兰的声音透着疲惫,“关进西院,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他出来。至于州儿……我会找最好的大夫。”
脚步声杂乱响起,然后是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
世界重新归于死寂。
只有那股药味,顺着缝隙钻进柜子里。
顾云州依然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他像被遗弃在角落里,连眼泪流干了都没有察觉。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林晚觉得自己的棉花身体都要发霉了。
“喵呜……”(别怕……)
她轻轻叫了一声,伸出短小的爪子,碰了碰他冰凉的手背。
顾云州瑟缩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玩偶,眼神空洞。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灰般的绝寂。
“你听到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爹爹……在药里下毒。”
他慢慢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双瘦骨嶙峋的手掌。那上面布满了针孔,那是为了“治病”而扎下的。
“他想让我死。”他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他说那是为了我好。他说只有我病了,娘亲才会回来。”
他忽然用力抱紧了林晚,力道很大。
“如果……”
他把脸埋进玩偶那并不柔软的身体里,声音闷闷的,“如果爹爹真的那么恨我……如果他真的想要我死的话……”
顾云州抬起头,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林晚那两颗纽扣做的眼睛:
“我是不是……也要听爹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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