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过来，“怎么这么问？”

不是床不好。床得像云，枕也拍得恰到好。而是这酒店太“吵”，从他们踏大堂那一刻起，就有无数双睛从廊后，从盆栽旁边，也从那些半阖的报纸上沿，若有若无地追过来。

轿车路过兰登堡门，门上的胜利女神像还在，车也还完好如初，可周围全变了模样，竖着的铁丝网，安着森严的岗哨，还有来来往往穿着不同制服的人。

“完整的定义不一样了。”克莱恩接过话。

他们住阿德隆层那间可以望见菩提树下大街转角的房。两天，俞琬没睡过一个整觉。

“冯·克莱恩先生，迎回来。”

可他的蓝睛却越看越亮，最开始的那怕已经蒸发得几乎看不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小狮闯更大、更、也更黝黑的新丛林时，才有的那既慌又野的兴奋。

他的睛不够用了，一会儿看到穿着仔的年轻人靠在街角烟大笑，一会儿又看到废墟边的空地上，工人们用起重机吊起泥板……人们走得很快，就好像所有人都在赶同一班电车，赴同一场约会。

女孩微微愣神，了好一会儿才认来，那就是国会大厦。时间仿佛在那座千疮百孔的建筑上凝固了，固执地保留着它最后一刻燃烧的瞬间。

女孩动了动，一时间不知该怎么答。

“爸爸妈妈。”弗雷迪一眨不眨地看，“那边为什么那么暗。”

轿车刚停稳，就有门童小跑着迎上来，替他们拉开车门。门还围着一小圈不肯散去的记者，被酒店的保安拉起人墙似的挡在外。

可有些东西，却依然屹立如昨。

“另一边是哪里。”

车驶过一个街区，便能瞥见一座只剩下焦黑骨架和破败穹的建筑，很，在一片崭新的白建筑里格外突兀。

弗雷迪的小眉皱起来。他瞧着那条线两侧，不但士兵的制服不一样，就连路灯都长得不一样了。一边是弧形的，另一边是直的方脑袋。

”她下意识。

十一年前，逃离柏林那天，隔着得化不开的硝烟，她回一瞥，正看见一面红旗被在即将倾塌的帝国中枢上面。

妈妈的话变多了，倒并非说个不停，而是想起什么说什么的那絮絮叨叨。“这家还在。”“那家换了招牌”“从前这里的栗糕烤得最好”….她说话时睛很亮，却又像被一层薄薄的裹着似的。

一路上，他也发现了，妈妈爸爸今天都有些不一样。

阿德隆酒店到了。

“那边是另一边。”女孩应着。

大厅里的大理石地板亮得能照见人，发白的经理迎上来，微微躬。

克莱恩顺着视线望去，栗树还在，可树底下的是一家新店，玻璃橱窗里摆着几台电视机。一幅广告牌横跨街上空，画着金发女郎咧开红大笑，手里举着一个蓝玻璃瓶，上面印着“Pepsi Cola。”

“变成了电行。”他声音沉沉的。

他侧引路，走向贵宾专属电梯，声音压得很低：“四十年前，您跟着令尊来这里参加新年酒会，我那时刚职侍应，也是在这扇门前为您引路。令尊还给了我十克小费，叮嘱我，‘带他去看看那架贝希施泰因，他对什么都好奇。’

再往远看就是东柏林了。

爸爸则更沉默了，爸爸从前话就少，可今天尤其少，就那么听着，偶尔应着，偶尔车一颠，就把她往自己这边又揽一。

“那柏林还完整吗？”小家伙问得直白又天真。

“蒙特勒到都是。”小男孩睛瞪得大大的，“这里到都是烟囱。”

“另一边……”她迟疑片刻，“也是柏林，可它被分去了。”

弗雷迪听不大懂，却也没再追问，只把脸更地贴在玻璃上。

“妈妈，这里的人不吗？”弗雷迪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