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柏林几家报纸的新头条同时出来了。

俞琬是在酒店大堂的报刊架上看见的，她本来只是下去取一盒信纸，年轻的礼宾员正把新到的报纸一份份放上去，看见她时动作顿了一下，像在犹豫要不要把那几份遮起来。

但已经迟了，女孩好奇地走过去，一眼便看见《柏林先驱导报》的头版上放着两张照片。一张是克莱恩护着她从车站走出来，弗雷迪缩在后面，半张小脸从她胳膊旁探出来；另一张是纽伦堡的那张黑白旧照。两张照片并排搁在一起。

标题她只瞄见几个词，目光就像被烫到似的移开了

“金发恶魔”、“回归”，还有…..“影子帝国”。

俞琬逃也似的转身上楼。她忽然很担心，弗雷迪会不会看见。他十岁了，已经能看报纸了，他认得“恶魔”那个词，也认得“爸爸”。

她的睫毛颤了颤，眼睛狠狠闭了一下。

刚跑进书房，女孩就看见金发男人面前的橡木桌上，大剌剌摆着好几份摊开的报纸。

标题一个比一个不客气。

“金发恶魔回来了，是归乡，还是复辟？”“克莱恩：纳粹的幽灵，还是经济奇迹的活招牌？”“施瓦嫩韦德的旧主人，西柏林的座上宾。”

也有骂得更犀利的，一张小报把克莱恩和那些地下老兵团体串在一起，说他是“影子军团”的幕后金主。说汉堡、慕尼黑、法兰克福那些秘密集会，表面是老兵叙旧，实际上都在等一个叫克莱恩的人点头。

文章末尾还加了一句：“我们没有任何证据，我们也不需要证据，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克莱恩那时正靠在桌沿剪雪茄，银质雪茄剪在指间一合一拢，动作慢条斯理的，像在修剪一株无关紧要的盆栽。

“他们写得太难听了。”女孩的声音嗡嗡的。

克莱恩低低“嗯”了一声。

“你不生气吗。”她当然明白他从来不在乎这些传闻，她只是替他觉得委屈。

“不。”他放下雪茄剪。

“为什么？”

金发男人抬起眼：“他们需要我生气，这样才有新闻可写。”说话间，他长臂一伸，一把将女孩揽进怀里，“况且他们骂了十年，也没怎么着我。”

“可如果他们有人信….”俞琬仰起脸，指尖下意识攥住他袖口。

克莱恩稳稳包住她微凉的小手。

“信的人，十年前也信，不信的人一直都不信。”

她愣了半晌，才轻轻点头，把小脸贴在他胸口，克莱恩的心跳很稳，呼吸也稳，仿佛一枚沉在河底的铁锚，无论外头怎样风急浪高，锚不动，船就不会翻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