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愈发不敢面对征五。是从他怀里抱过的南瓜开始的吗？还是因为在他送出去的、亲自修改过的衣服中包裹的香草？太多琐碎、太多细节已经无从考究。如平常那样，行会一副繁忙热闹的景象，师姐在热身，几个师兄弟在简易的擂台上挥舞拳头。他注意到征五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刚上了养护油的拳剑。

“早上好，三杉先生。”年轻人向他投以长此不变的略显傻气的笑容。“今天您还有时间吗？能不能麻烦您指导我？”

“能是能…今天又是一大早过来训练？”

“嗯……是的……”征五低下了头，露出梳理得略显凌乱的头顶。“其实也不止这个……听说面包铺最近有做新口味的面包圈，所以特意早点出来买……忘记和您说了…对不起……”说完，他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来一纸袋递过来。“这是给三杉先生的份……味道很好吃的，请别生我的气…”

“道什么歉啊，傻孩子，我会留着中午吃的，可惜今早已经吃过了，我还以为桌子上的饼干是你特意留给我当早饭的来着。”

征五转头把脸扭过去，声音也小了几度。“…是我忘了收好…对不起…”

他被逗笑了，一时间好像睡醒前身上没能消解的毛躁都被抚平。“好啦，”他伸手摸了摸后辈的脑袋，像一丛细草那样的手感，压平了又糟乱乱地弹起来。笨笨的，但是是个好孩子，他想。

指导就此开始了。三杉不是第一次给别人建议，其实他自认为是称不上多么了不起的冒险者，只是资历多些，受伤少些。偶尔有后辈找他来寻求建议，他也老老实实本着自己的经验讲给对方听，唯独征五是拜托他亲自指导，且指导得最多的那一个，三杉很难拒绝他，事后想来他觉得也许这种难以拒绝里早早地包含着什么更令人羞于启齿的东西。回报不只有结束后征五送的点心或者酒水，后辈日益精壮的身子和砸在沙包上更深的拳印才最珍贵。

“保持膝盖微微弯曲、肩膀放松，背部挺直，目光要牢牢注视你的目标，不要错过对方的动作。”

“……你的身体总是不自主地僵硬起来，放轻松，不要前倾，这会影响你出拳的连贯性。”

“另外……你的尾巴也要注意不要摇动得太厉害，容易影响平衡。”说完，三杉都笑了，年轻的后辈讷讷点头，随着他的指示任由他摆布，状态是比先前好些，麦色的皮肤全是汗水滴下。三杉把毛巾递给他，小孩胡乱地擦擦脸，毛巾刚要落到脖子和胸口，看了眼他又怯怯地转去擦拭胳膊。“…谢谢您的指导和毛巾，三杉先生，我觉得是要比之前出拳更自如了，所以……”

“所以？”

“今天就请和我一起吃午饭吧？我来付钱好不好？”说完，征五把刚刚用过的毛巾叠好揣进包里，揣到一半又停下来，转过头对他讪讪一笑。“这个…等我们回去……我会洗干净还给您的。”三杉摆摆手，“别总这么客气啊，只是块毛巾，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怎么可以？”征五的音调都拔高了两分，似乎意识到了失态，很快低下了声音。“……毛巾我一定要洗好，三杉先生的午饭今天也一定让我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