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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他从炖菜里舀出一勺汤汁倒进自己的小碗,对面的人才动叉去戳汤里软烂的萝卜和新薯。
"......我感觉我最近在行会的训练也没什么进步......格斗家对我来说或许不是个好出路。"年轻人的声音变得模糊,或许是热汤的作用。"可能更适合我的是种地也说不准......"
"别这样说啊,你就是太缺乏自信,和刚开始相比你不是已经进步了许多吗?你会做得越来越好的,如果真的做下去觉得不喜欢这一行想换些别的做换就是了,我也会支持你。"
"......谢谢你,三杉先生,我......很喜欢待在格斗家行会的日子...我会努力的。"征五捧着汤碗贴在嘴边,碗沿儿太大,喝一口汤就能遮住半张脸,唯独能看见他带笑的眼睛。
“真好啊……只要能看到您在我身边,我就觉得自己好像在家里一样……”
家?三杉愣了一下。是啊,这种稳固的,平稳的日子……短暂地回想了一下这段时间以来的一切,他发现自己的生活已经与征五融合在了一起,是滴在棉布上的蜡油,硬要刮开也算轻而易举,只是不知道刮下来更多的究竟是棉布上的线丝儿还是蜡油的碎屑。这种生活会持续多久?征五总有一天要去构筑属于自己的生活吧,他不爱多说话,但一直是踏实乖顺的,姑娘们对他总是要比其他脏兮兮的粗野男人好上一些,偶尔他也会拿来从师姐们那儿收到的小饼干与三杉分享。将来他要带怎样的人来告知他们现在生活的结束?猫魅族?人族?精灵族?鲁加族?拉拉菲尔?还是回到他的家乡,寻找哪户敖龙族人家的温婉女儿?说起来他只在金碟游乐场见过一次在那儿工作的敖龙族姑娘,和征五的体格相比更加小巧可爱,像是工匠制作的人偶。一餐吃完,三杉站起来撤碗盘时路过穿衣镜,镜中映出的人肌肉结实、有一副宽而强健的肩膀,可可豆般的肤色。他和精美的人偶毫无关系,只是一个阿拉米格出身的武夫,蓄着胡茬的中年男人。
就算是男人……他想到,就算是男人也不该是自己这样。
“还好吗?是哪里不舒服?”征五的声音遥遥传来,三杉回过了神,冲他摆了摆手。“没什么,别担心,就是发呆罢了。”
“没有不舒服就好…”征五的语气一如既往,收拾完饭桌,两个人围坐在门口,铺开一张简陋的席子,开始打理今天使用过的防具和武器。三杉记得他刚开始整这些东西时还笨手笨脚的,有时候又太爱较真,揪着一小块顽固的污渍擦上十几遍才罢休,现在是好些了,但征五还是年轻,养护装备时仍然会残留着生手会有的陋习。三杉把护甲上的脏污擦得差不多了,就重新挂回原位,这会儿他忙得足够沉浸,不想手肘却碰到了背包,那一兜东西应声落下来,肩带断开,东西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他们两个人同时从手上的活儿里抽出来,蹲下身去挨个收拾。
“真不结实啊……下次去市场再买个好点的吧。”三杉随口抱怨道,幸好他没装治疗药之类的瓶瓶罐罐,不然后果更加糟糕。地上躺着几枚金币,他一枚枚拾起来重新装好,抬起头时,征五手上正拿着他脏兮兮的护手。
“这个……看上去用得差不多了啊,不换一个吗?前两天有个雇主正好给了我一副,大小应该合适,三杉先生拿去用吧?”
“啊……这个嘛,我想着要不自己收拾一下,或许还能用几次。”像是什么可耻的隐私暴露出来似的,他一时慌了神,征五不明所以,听了他的话只是将护手还给他,递过来的时候还嘀嘀咕咕地念叨着什么。
“收拾吗…哦——对了,前些天师姐正好教了我清洗血渍的方法,虽然花些时间,但三杉先生要是想的话……”
后面的声音变得嘈杂起来,他开始听不清了……三杉张开了嘴,没打算发声,却感觉到自己喉咙鼓动,念的是年轻人的名字。
“征五,你想过回家吗?”
“回家?回…红玉海吗?”对方困惑地望向他。
“是啊,这么久没回去,你父母一定会很想你,如果赚够了钱,还是回到自己的故乡更好吧,到时候也可以自己弄些营生找个陪伴自己的……”
他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像酒鬼口中抑制不住的酸苦终将会在地面上留下恼人的脏污。或许对方不会多想什么,但没有谁比他自己更清楚——看看地面吧,无论多么难以分辨,始作俑者永远知道自己前一顿餐食都是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