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的目光越过暗巷，投向远灯火通明的制糖工坊，神间满是自豪。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遇过天塌下来的难事，我坐在那老榕树底下，哭得嗓都哑了，就在那时，糖母娘娘……哦，那时咱们镇上还没人这么叫她，她姓季，大家都唤她季娘，她路过我边，给我一颗她亲手制的石糖。”

季云烟了鼻，死死攥着妇人的衣角：“……我想听，大娘，求您再说些，我想听。”

“她那时给我吃了糖，同我说，‘难过的时候，就吃一颗，嘴里有了甜味，泪，这天就塌不下来，只要这气还是甜的，日就有回转的余地。’”

“我早该想到的，”她自嘲地勾了勾角，“负如此绝的医术，又这般气度不凡，怎会是寻常修行之人……”

妇人拉起季云烟的手，轻轻拍了拍：“好孩，季娘说的话，从没错过，你瞧，你现在嘴里是不是甜的？既然甜了，那些要命的事，就且先放一放吧。”

“季娘带人修了渠，改了土质，咱们过去那些疙疙瘩瘩的土红糖，在她的法下，竟能批量石糖来，而且比从前还要白、还要净。”

她缓缓开，声音在夜风中飘忽不定。

季云烟静静听着，心像被密密麻麻的针扎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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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年的龙殇太，容华法师，你说……是吗？”

她抬起，直直望他底。

“那是季娘来乐晋的一个月，后来的日，乐晋竟一一变了。”

“可季娘来了，一切都变了，她教大家怎么澄清蔗浆，怎么用黄泥淋雪白的砂糖，她愣是把那不可攀的贡品，变成了咱们家家都有的甜。”

他穿过夜间仍旧繁忙的制糖区，大仓房内，整齐码放着如霜似雪的制白糖，可他此刻无暇顾及这些，只顾闷寻人，他一向稳如磐石的手微微发颤，佛珠在掌心攥得生疼。

可泪却止不住地往下，嘴里，将那清甜搅得又咸又涩。

“……你的真实份。”

“咱们乐晋从前虽也甘蔗，可熬的红糖糙得很，颜也黑，澄白的石糖是贵件，一年到产不百盒，全装描金盒里，送去南夏，反倒是咱们蔗的，连那糖沫是什么味儿都不晓得。”

妇人愣了愣，和蔼地笑了笑，语气也了下来：“好，好，你想听，大娘就给你讲。”

他穿过最后一条漆黑的小巷，在镇一老断墙前，步戛然而止。

喧嚣的人声在远沸腾，空气中的甜腻得几乎将人窒息。

妇人笑着摇了摇，底满是念。

他僵在原地，心声在腔内剧烈回响，几乎盖过远的锣鼓。

“后来，府衙竟真准了我的和离，我搬回了乐晋，了镇上的糖坊，从那以后我就想，靠着我自己，这脊梁骨就再也不能弯下去。”

妇人见她哭得更凶，顿时着了急：“哎哟，本想哄你兴的，怎么说了这些陈年旧事，反倒惹你掉金豆了？怪我，都怪我。”

他一寸一寸地回过，视线越过朦胧的夜，落在那削瘦的影上。

……

后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白术瞳孔骤然一缩，他下意识想上前，却被她冷冽的目光钉在了原地。

季云烟就站在几步之外。

“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季云烟死死抿着，那颗荔枝味的糖果在中慢慢化开。

白术的影在乐晋的街巷间疾行。

“不过现在镇上的年轻人都不愿叫石那个旧名字了……他们都这叫白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