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8 糖母娘娘

“请问这位施主，可曾见过我的徒儿？”

白术拨开重重人群，他素来沉稳的眸子里，此刻蓄满了罕见的焦灼。

方才，季云烟站在糖母娘娘的雕像下，仰着头，眼神从惊愕、震颤，一点点变得复杂难言。

紧接着，他一转头的功夫，她便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摩肩接踵的夜市人潮里。

一个挑担卖糖糕的汉子被白术拽住衣袖，险些踉跄。

那汉子满脸愠色地回头，看清来人后，火气瞬间化作惊喜：“哎呀！这不是明还法师吗？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围人听见这声喊，纷纷驻足围了上来。

见白术神色不对，那汉子也跟着急了：“法师，您徒儿是头一回来乐晋，怕是路不熟走岔了，您快说说，方才是在哪儿不见的？”

“就在雕像下。”白术声音发紧，“她神色不对，许是……受了惊。”

旁人一听，有见过那徒儿的，立时扯开嗓子朝街坊喊起来：“各位乡亲！明还法师的徒弟走丢了！是个身形瘦削的小姑娘，穿着灰色长袖布衫，没剃度！大家都帮着找找，莫要让小师父在蔗林子里迷了路！”

一石激起千层浪，原本热闹的夜市因这一嗓子变得愈发嘈杂——

“法师莫急，我这就叫我家那口子去甘蔗林入口守着！”

“我去西边的作坊那边寻寻！”

远离夜市的巷弄深处，僻静无人。

季云烟脚步凌乱，不管不顾地扎了进去。

忽然一股腥甜冲上喉头，她脚下踉跄，重重撞在砖墙上，黑血顺着鼻尖滴落，落在青石板地上。

她颤抖着指尖，拼命回忆那和尚教过的穴位。

可越心急，力道便越拿捏不准，她发狠地戳向自己的心口，痛得钻疼，黑血却依旧止不住地往外渗。

深深的无力感将她淹没。

她自暴自弃地收回手，由着黑血混着滚烫的泪珠一同往下掉，身子滑坐在阴影里，抱着膝盖，嚎啕大哭起来。

“哎哟，好孩子，你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哭？”

一道慈祥的女声在头顶响起，伴随着轻缓的脚步。

季云烟没抬头，只是把脸埋得更深。

一名妇人蹲在她身前，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抚过她剧烈抖动的脊背，叹了口气：“可是跟家里人走散了？莫哭，莫哭，一会儿大娘带你去榕树下找人。”

季云烟依旧不答，反倒在那温和的抚摸下哭得愈发不可收拾。

“好孩子，”妇人掏出帕子递给她，叹了口气，“今夜可不是哭的日子，八月初三，是咱们糖母娘娘的冥诞，今天若是掉了泪，下半年地里的甘蔗可就不甜了，糖母娘娘在天上看着呢。”

季云烟的哭声猛地一滞。

她抬起头，满是泪痕的眼睛死死盯着妇人，声音沙哑：“您说……今天是什么日子？”

“八月初三啊。”妇人慈爱地笑了笑，“你怕是外地来的吧，咱们乐晋的糖母娘娘，就是今天出生的。”

八月初三。

季嘉懿的生辰。

见她止住了哭，妇人从怀里掏出个牛皮纸包，揭开，里面堆着五颜六色的糖块。

“来，吃颗糖，心里就没那么苦了。”

季云烟愣愣地看着那些糖果，捏起一颗雪白的方糖，塞进嘴里。

一股甘甜在齿颊间漾开，带着淡淡的荔枝果香。

甜意像温柔的洪水，将她口中残留的黑血腥气和满心的酸苦冲刷干净。

“这是荔枝膏味的，我年轻时也最爱捡这一种吃。”

妇人见她咽下了，笑得眼尾皱起。

她叹了口气，目光越过墙头，望向那尊隐约可见的雕像，声音变得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