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9 容华

夜风穿透断墙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将空气中那股腻人的甜香吹得散乱。

白术没有辩解。

尘封了七年的名号，从季云烟口中吐出时，仿佛带着某种不可承受的重量，压得他脊背微微一沉。

但他没有退缩，反而朝她走了一步，目光扫过她鼻尖残留的暗色血痕。

“毒发了？过来，让我看看。”

“别碰我！”季云烟猛地后退几步，眼中满是警惕与敌意，“你这个骗子……大骗子！”

白术停住脚步，无奈地叹息一声：“不碰你，怎么解毒？”

“解毒？”她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讥笑出声，“致情毒本就是出自你手，不是吗？你是始作俑者，你当然知道怎么解！”

她死死盯着他，眼底燃着灼人的怒火。

“这一路你看着我寻死觅活，看着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是不是觉得很有趣？看着我在你面前像条丧家犬一样挣扎，你是不是很畅快？”

“从未。”白术摇头，唯有攥着佛珠的指节微微颤抖，“过来，我先替你压制。”

“那你先把解药交出来！”季云烟尖声后退，“你身上定然有解药，你把它给我，从此你我两清，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白术的手僵在半空。

他垂下眼，片刻后，喉结微动，低声道：“眼下……还不行。”

“为什么不行？”季云烟歇斯底里地质问，“你究竟还想对我做什么？我无权无势，身中剧毒，早已没有什么值得你利用的了！况且龙殇已亡国七年，你的仇人是北鞑！是鞑人夺走了你的故土，屠杀了你的子民！！！”

白术站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吐出三个字：“我知道。”

见这臭和尚仍这般讳莫如深，季云烟心底的羞愤烧到了头顶，她冷笑一声，决然转身，拖着摇摇欲坠的身躯，朝浓稠的夜色深处走去。

“那位月落谷的少谷主，当年闯入千秋寺寻我时，我尚在忘川峰上。”

白术的声音不高，却让季云烟的步子生生钉在原地。

“定北人想活捉我，我那时不能现身。”

他语调无波，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若我当时出现在扶墨面前，藏在暗处的眼线便会伺机而动，把我捉回金豳，以此要挟父皇。”

季云烟心头一震。

难怪……那时扶墨翻遍了山门也寻不到他。

“后来呢？”

“后来，巴孩思阑的大军踏过魇州，杀入漠北。”白术合上眼，仿佛还能嗅到那年的血腥气，“我趁乱南下，可沿途眼线重重，我的那些弟子们……”

他指尖拨动佛珠的速度快了些。

“他们为了掩护我，一个接一个，皆命丧途中。”

季云烟心口像被重重擂了一拳，气虚地垂下头。

她比谁都清楚，白术口中那些穷追不舍的眼线，大半都是魏焰为了她派出去的。

“我误入云霄山，险些冻死山中，走出雪山后，我踏入南远国界，一路向东南而行，最后……到了这里。”

白术抬头望向远处高耸的糖母娘娘雕像，眼神辽远。

“那一年，若龙殇不曾亡国，该是太岁六十年，可惜，旧朝覆灭，终究未能挺到甲子。”

他收回目光，静静地看向季云烟微微颤抖的背影。

“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在他诉说时，无数金戈铁马的画面从季云烟脑海中呼啸而过——

武城之战的烈火，北凉山的断肢残臂……她曾率军在他的故土之上征战，与他身处同一片乱世。

他虽了却凡尘，可彼时国破家亡、山河破碎，他如何作想？

后来还经历流离失所，九死一生……

相比于他所承受的种种，她身上这点毒发的苦楚，显得那样微不足道。

季云烟心口一阵闷痛，不知是因余毒，还是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