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番，那字迹虽依旧规整，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言又止的仓惶——

行不半刻，确认信使影已没风沙，亲信方策贴近车窗，低声问：“殿下，咱们当真回定北？长公主那边……”

弥州，季家山庄。

“师娘是不是有消息了！”

……

“知了。”他倏然敛去底锋芒，神如常，“既如此，本王自当遵旨。长公主凤最是要，本王不便搅扰。传令，队伍掉。”

“你陪我一趟。”她晃了晃手中明黄卷轴，嗓音压低，“陛下早前便下了旨，准我与柏安成婚。柏安刚回京，我想……开就办。”

……

他怀中小心翼翼抱着的五彩琉璃走灯，自僵直的臂弯落。

清脆的碎裂声炸开在冰冷地面，这盏他熬了数个通宵、本想等开送去邵讨师娘心的琉璃灯，顷刻间化作一地狼藉的晶光。

紫蓉垂在袖中的手死死攥，指甲陷掌心。

她总觉得……长公主这场病，来得太过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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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然知不合规矩。可长公主病重，迄今音讯全无，请见折递去十几回，皆石沉大海，加之长公主府上下，竟对她的重病一无所知，若不借这成婚之机得个诰命份，以她如今的份，此生恐难再踏皇门。

书房内，季老将军正襟危坐，手中着一封邵飞鸽送来的密信。

紫蓉未究那张纸，她底压着更急的事。

听完季鸿瀚沉声复述，阿乾整个人僵在原地。

“回定北？”谢轻舟冷嗤一声，底淬满寒冰般的清醒，“此事蹊跷透，邵城若非了天大的，齐泽襄绝不用这般漏百的借赶人。”

慧心怔住，这才看见她手里的那卷圣旨，中闪过疑虑：“奉旨成婚？可……桓夫人前年才过世，柏安尚在孝期，这般夺情，非但有违礼制，外的闲话怕也会折了你名声，你何至于……这般急？”

“师娘……病危？”他动，声音发颤，“可师娘她……前些日还好好的……”

“明面上继续西行，暗令前队，改武城，去找陈行奇。”

信是长公主府大家慧心亲笔，云烟平日与他通信，也多由她代笔，季鸿瀚认得这姑娘的字迹。

慧心手腕猛地一滞，眨将写了一半的笺纸翻扣过去，抬时，脸上已换上如常笑意：“没什么，不过是去年的账，怕有疏漏，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他话音微顿，果决落下。

季鸿瀚面沉如，指节无声收。

邵城的大雪虽止，未化的积雪仍顽固地覆着街巷屋脊，在稀薄日光下泛着青白冷光。

“啪！”

“圣旨已下，不合规矩又如何？”紫蓉一气，神冷峻，“走吧，同我。”

紫蓉府时，正撞见慧心伏在案前全神贯注地写着什么，笔锋急促，连她走近的脚步声都未察觉。

“长公主既不在府，这大过年的，还有什么要差事，让你连笔都舍不得搁？”

“长公主突发恶疾，形影枯槁，恐有时日之忧，请老将军速速京。”

紫蓉一边解下披风，一边随意问了一句。

车再度转动，在荒原暮中缓缓西折。

他冲得太急，与端茶内的老家撞个满怀，茶盏倾翻，渍狼藉，少年却浑然不顾，一双睛死死锁住老将军手中那封信。

一阵急促脚步撞破寂静，阿乾风一般闯开虚掩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