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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蘼宫内,暖炉的温热与安神香的甜腻终日缠斗,织成一张无形而粘稠的网,将季云烟溺在永无天光的浑沌里。
她已经分不清白天或是黑夜,大多数时候,只是像一段枯槁的木头,半梦半醒地陷在锦被深处。
那张曾惊艳邵阳城的脸,如今苍白得近乎透明,双颊深深凹陷下去。唯有一双眼睛,还维持着最后一点死水般的寂静——若非宫女趁她意识涣散时,用银勺撬开齿关,将热粥一勺勺抵进喉咙,她或许早已随除夕的残雪,悄无声息地化在这深宫的荒凉里。
齐泽襄每日都来。
有时披着一身未散的寒气,有时眼底带着彻夜未眠的倦痕。他会屏退所有人,亲自端起药粥,动作耐心温柔,修长的指尖捏着瓷勺,轻轻抵住她紧闭的唇,声音低柔得像在哄睡:“十三,吃一口,你若听话,朕今晚便撤了香。”
可季云烟只是漠然地一动不动,眼神穿过他的肩头,毫无目的地望向虚空。
有时他也带来一叠奏折,搁在她枕边。
见她毫无反应,他也不恼,就像从前二人在永和殿后茶室共谋江山时那样,他指着折子上的字句,语气平静如常:“漠北今岁的粮草,你觉得从淶州调,还是走禄川?十三,你向来比朕有主意,替朕斟酌斟酌。”
他试图用这些偏执的旧梦,去打捞那个曾与他并肩的灵魂。
可他在她床前坐得越久,她眼底那点残存的光,就熄得越彻底。
那种无声的对峙,让整座明蘼宫比坟冢更加死寂——
他拼了命想留住她的生机,却正亲手将她雕琢成一具没有魂魄、只会呼吸的玉偶。
暮色沉沉压下,今夜斜对面的永和殿,灯火通明,隐约传来急促的步履与压抑的喧哗。
宫女低头换上新的香片,小声碎念:“长公主,听闻军部今夜有紧急议会,各部大员齐集,陛下怕是要彻夜在那边忙活了。您好歹用些点心,莫再难为奴婢们了。”
季云烟垂着眼帘,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深影,神色昏沉漠然。
“不吃。你们都下去吧,没我的允许,谁也不许进来。”
宫女们鱼贯退出,殿门闭合的闷响在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
季云烟撑起虚弱的身体,回到床榻,整个人蜷缩进那重重锦被中。
这几日,某个隐秘的念头如毒藤般在心底扎根、疯长,再也无法拔除。
她颤抖着手,摸索向枕下的隐秘夹层,指尖刚触到一枚冰冷锋利的物件——
房梁上,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颤动。
她听见了,却没有抬头。心如死灰之人,早已失去了对恐惧的本能。
直到一道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熟悉嗓音,低促地划破寝殿的死寂:“喂。”
季云烟身形骤然僵住。
她愣愣转过头,只见一道黑色人影如夜枭般从高耸的梁上轻盈跃下,顺手拍了拍肩头未化的浮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