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7 同生共死（卷7完）

季云烟听着齐泽襄的温柔语调，心头不安如毒藤疯长。

她指节寸寸收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血肉里。

她的右手缓缓探入狐裘深处，握住了那件冰冷沉重之物。

“十三，你虽控制住了禁军……”

齐泽襄的声音轻飘飘落在雪地上，却字字如钉。

“可京畿四军的烽火台一旦燃起，不出一个时辰，铁骑便能将这皇城围成铁桶。”

……

城郊四军大营，积雪压弯了营帐脊梁，校场死寂如坟，并无半点调兵遣将的喧嚣。

主帅帐中，一封加盖朱红御印的军令赫然铺陈——

“陛下体恤将士岁末辛劳，特令全军今夜解甲归寝，全体休假。”

帐外远处传来隐约笑闹，士兵们接了这意外恩赏，正欢天喜地收拾行囊，准备去城里喝碗热腾腾的羊汤。

……

“不错，很有长进。”

齐泽襄转过身来，雪光将他眸子映得清亮，透出一丝真切的欣慰。

“十三如今不但懂得擒贼先擒王，连断人四肢、卸人甲胄的软刀子，也使得炉火纯青了。”

他笑得从容，甚至朝她迈了一小步。

“站住！”

季云烟厉声喝止，那只因过度紧绷而剧烈颤抖的手猛地从狐裘中抽出——

她的掌心，紧握着一件通体漆黑的金属器物。

这是季嘉懿当年留给桓夫人的半成品手枪，经她多年秘密改制打磨，如今黑洞洞的枪口正泛着死亡般的金属幽光。长青院所造火枪皆是长铳形制，如此精巧短悍、能藏于怀中的，天下只此一把。

齐泽襄在看见她手中之物的瞬间，停下了脚步。

“我会……给你留全尸。”她牙关轻颤，不知因冷，还是孤注一掷前的战栗。

他收回目光，长长叹了口气，眉间掠过一丝萧索。

“十三，朕没料到，你竟会为了一个齐缙，不惜走到这一步。”

“不止为了四哥哥！”

她嘶声吼出，积压多年的怨愤如岩浆喷涌。

“还为扶墨！为时卿！为我母妃！为那些不但被你谋害、甚至连死后骸骨都要被你利用干净的每一个人！”

他眸光轻闪，唇角弯起讥诮弧度：“若朕说……他们并非朕所害呢？”

“是不是你害的，也不重要了！”

她几近歇斯底里，一字一句控诉。

“我受够了你的蛮横、你的掌控，受够了你的一切！你口口声声家国天下，可为何死死按兵不动，不肯南下攻宋？这千载难逢的良机，就因你那可笑的求稳之心白白葬送！你既不愿出兵，我便替你去夺！”

齐泽襄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脚边被踩实的雪痕上，默然片刻。

“十三，”他轻声问，像在确认什么，“你当真……如此想攻打南远？”

“自然想！我辅佐你这些年，岂止为收复旧齐？你若无逐鹿天下的野心，便该让贤于我！”

她五指收紧，握紧那沉甸甸的凶器。

右手拇指“咔哒”一声，利落地扳开了冰凉的铁质击锤。

就在她指尖即将压下的最后一瞬，齐泽襄忽然侧首，望向那团笼中瑟缩的红羽。

“十三，别动手。”他轻轻叹息。

她眼眶赤红，笑出泪来：“怎么，你也会怕死？这些年你将人心摆弄于股掌、视人命如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