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6 金丝笼鸟

正阳殿内又喧闹了片刻，一名内官满面喜色地趋步而入，在御阶前高声禀报：

“陛下！长公主！各位大人！岁末压轴的烟火戏已尽数架设完毕，万事俱备！恭请圣上、长公主殿下，与诸位大人移步殿前观礼！”

翘首以盼了许久的众臣一听此言，顿时欢声雷动，雀跃之情溢于言表，纷纷整理衣冠袍袖，互相礼让着，如同潮水般涌向正阳殿外宽阔的白玉高台，准备迎接这岁末最盛大的视觉盛宴。

季云烟缓缓放下手中空置许久的酒杯。

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闯入她低垂的视野。

她缓慢抬起眼帘，目光一路上移，最终，撞进齐泽襄温和、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眼眸里。

灯火在他身后交织成一片璀璨的金银错影，将他玄色的龙袍映照得华贵而朦胧。

他微微躬下身，声音放得极低，语气里带着一丝卑微的讨好。

“十三，马上就是新年了。”

“从前那些不痛快，都过去了，好不好？”

“别再……生哥哥的气了，好么？”

季云烟看了他许久。

她终是将自己冰冷的手放进他掌心。

齐泽襄如获至宝般紧紧攥住，扶她起身往外走。

“砰！”

殿外，第一声惊雷般的爆鸣冲上云霄。

万千流光在漆黑如墨的天幕上轰然炸裂，金灿红彤，瑰丽得夺人呼吸。

“哇！”

“这烟火太美了！”

“瑞雪红烟，盛世华章！此乃天佑我大郦啊！”

百官与家眷们立在高台之上，仰头惊叹，邵阳城的夜空瞬间被映成了白昼。

就在所有人都沉醉于头顶这片惊心动魄的繁华光影之时——

无人注意到，那数十个放置烟火的巨大木箱缝隙中，正悄无声息地升腾起暗红色的烟雾。

那烟雾带着一股极淡的奇异香气，顺着凛冽寒风，悄然飘散，无声无息地漫向高台上那一片正仰头痴迷、毫无防备的人群。

季云烟的视线从红烟上移开，落在身侧齐泽襄被烟火光芒映照得明暗不定的侧脸上。

他正仰头看着天空，唇角还残留着如释重负的笑意。

似是感应到她的目光，他微微偏过头，从漫天流光与纷扬雪花中看向她。

烟火的光芒在他眼底跳跃，照亮了他脸上温柔的笑容。

季云烟心底像是被一根极细极冷的针，没来由地轻轻蛰了一下。

她的手指本能地抽动，下意识就想要从他滚烫的掌心中挣脱出来。

可他不仅不肯松手，反而攥得更死。

在无人瞧见的宽袍暗影里，他蛮横地调整了手指的位置，硬生生与她十指紧扣。

他力道大得惊人，重得仿佛要将两人的手指骨节生生嵌合、焊接在一起，不留一丝缝隙，也……不留一丝退路。

就在这时，前排几位正高声喝彩的官员身形猛地一歪。

接着，如推金山倒玉柱般，一个接一个地瘫软下去。

那些原本还在躬身点火的“工匠”们见状，眼神骤变，猛地踢飞残余的烟火箱，从焦黑的木板暗格中，齐刷刷抽出雪亮长刀。

“诛昏君！复旧齐！”

“杀！！！”

震天的咆哮瞬间压过尚未完全停息的爆炸余音，那群工匠变作从地狱熔炉中爬出的恶鬼，双目赤红，挥舞着吃血长刀，自浓烟与大雪中，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朝着观礼高台疯狂扑杀而来。

红烟扩散得极快，不少禁军还没来得及拔刀，便双腿一软，瘫在了雪地里。

“护驾！快护驾！！！”

方小卒吓得魂飞魄散，扯着变调的尖细嗓子，声嘶力竭地高喊。

场面彻底失控，乱成一锅充满血腥与恐惧的沸粥。

官员女眷们尖叫奔逃，互相踩踏，侍卫们有的奋力抵挡，有的中毒瘫软，有的则在混乱中失去了方向。

齐泽襄立于高台边缘，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叛乱，脸上并未露出几分慌乱。

他面沉如铁，目光在人影幢幢的混乱之中飞速扫视……却始终没能捕捉到詹钦年的身影。

眼见反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