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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罢齐泽襄的询问,季云烟缓缓放下酒杯,她指尖摩挲杯缘冰冷的纹路,面上浮现一抹极淡的笑意。
“臣妹一心只愿为陛下分忧,为江山社稷尽绵薄之力。”
她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若于朝政有益,一切……但凭陛下做主便是。”
席间那群惯爱催婚劝育的老臣,听长公主松口,只当她终于开窍,忙苦口婆心劝说起来。
“长公主早至适婚之龄,终该有个归宿,若能择一良配,既全了终身,又于朝局安稳有益,岂非两全其美?”
“正是!若长公主忧心远嫁辛苦,咱们邵阳京中,名门望族之后、惊才绝艳的青年才俊亦不在少数!老臣瞧着,譬如那……”
说着,便要将一串早已掂量过无数遍的候选名单宣之于口,全然未顾,陛下的脸色已难看到了极点。
恰在此时,夏怀忽然面露难色,压声道:“陛下赎罪,奴才……腹中急难,乞假离席片刻。”
齐泽襄正心烦意乱,看也未看,不耐挥手准了。
夏怀如蒙大赦,匆匆行礼,赶紧示意身后的方小卒补空。
方小卒趋步上前,端起酒壶,战战兢兢地侍立去龙椅一侧。
漏了几句发言未听,再回头,殿中竟是一直沉默寡言的蔺之铮开了口。
“诸位大人,长公主终究是闺阁女儿家,这些年她与诸位同朝共议国事,许见她脾性温和,诸位竟忘了分寸,当面做起逼婚的媒妁之事来了?这成何体统?”
他顿了顿,唇角扬起一丝玩味笑意。
“若诸位当真热衷于操办姻缘、撮合登对,怎不见你们……也替我蔺某人般配般配?”
此言一出,满座俱是一愣。
谁人不知蔺中堂清高孤傲,向来不涉私情,今日他竟以这玩笑口吻,主动调侃起自己的光棍身份来。
这突兀转折,瞬时让有些紧绷和尴尬的场面松动下来。
几位反应快的臣子立刻顺着话头笑了起来,起哄声、打趣声随之响起。
“哎哟!蔺中堂说得是!是我们疏忽了!该打,该打!”
“中堂青年才俊,国之栋梁,您的婚事自然是顶顶要紧的!定要好好商议!”
“就是就是,先替中堂觅得良缘,再议长公主婚事不迟!”
……
夏怀夹着腿,急匆匆跨出正阳殿。
本想着冯献该在外头候着,可环顾一圈,除了几个缩头缩脑的小内官,竟寻不见那熟悉身影。
“冯献呢?死哪儿躲懒去了!”
旁边一名小太监赶忙应话:“回夏公公,冯公公方才说腹中绞痛得厉害,先往后头净房去了。”
“他也……”夏怀一愣,随即一股无名火起,“御膳房那帮杀千刀的奴才!定是一门心思扑在官宴上,倒把咱们底下人的伙食当成猪食乱炖!也不知下了什么腌臜,还是今儿的饭食本就馊了……”
他满脑子都是决了堤的腹痛,哪顾深究内急的蹊跷,二话不说朝净房奔去。
与此同时,冯献刚从净房走出来,长舒了一口气。
正要往永和殿回,冷不丁瞧见前方宫墙下,立着个魁梧身影,惨白雪色下,像尊索命的门神,吓得他一激灵。
待那黑影走近,看清来人,冯献这才拍着胸脯松了口气。
“哎呦喂!詹大统领!您老人家可真是个活祖宗!这个档口,您不在外头巡视,怎悄没声儿地摸到内廷来了?连个脚步声都没有,方才险些把我的魂儿都给吓飞了!”
他笑着凑上前,还想再打趣几句。
可下一瞬,那黑影如鹰隼般暴起,大手猛然扼住冯献的咽喉,将他所有话生生掐断在喉咙里。
寒芒一闪,一柄短刃已精准抹过他的脖颈。
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冯献的宫服。
他瞪大双眼,死死盯着眼前这张熟悉却又透着陌生的脸,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如同一麻袋败草般颓然倒地,没入大雪之中。
詹钦年放下冯献的尸身,短刃上,血迹还未被风雪冻凝。
十步开外,宫墙拐角的阴影边缘。
夏怀僵立在那里,面色惨白如纸,一手仍死死按着绞痛的腹部,另一只手抬起,指向詹钦年。
他脸上表情混合着剧痛扭曲、目睹凶杀的骇然,以及对眼前之人身份的惊疑与恐惧。
“你……你究竟是谁!”
詹钦年没有回答,眸光一凛,身形迅疾逼近。
夏怀腹痛如绞,反应滞缓,格挡的手臂被詹钦年铁钳般的手掌死死扣住,另一边大掌已带着凌厉劲风,重重击在他本就翻江倒海的腹上。
夏怀喉间迸出一声痛苦闷哼,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数道黑影悄然从殿脊落下,如鬼魅般封死他所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