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谄媚的贺岁之声、刻意的声笑语再次响起，试图迅速掩盖方才那令人心惊胆战的冷场。

那乞丐原本浑浊的双倏然爆发凌厉芒，形如影般迅捷，一刹那到詹钦年背后。

远不知哪人家燃了第一串迎岁的长鞭，爆竹声轰然炸响，连绵不绝，彻底吞没了巷一隅所有的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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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毕，季云烟便提裙转，对夏怀伸的手臂视若不见，她步履未停，径直走向台阶之下那张年年为她预备、却从未落座过的长公主席位。

那“音讯全无”四个字，如同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在正殿光可鉴人的金砖地坪上，激起一片冷飕飕的回响，直钻每个人的耳中。

许是醉了酒，谁料那将军竟在谢恩后突兀提：“陛下！末将听闻，衡王殿下所率大军，自踏碑莘关后，便再无军报传回！前线斥候番搜寻，至今……音讯全无！”

喧天的大殿被瞬间掐断了咙，一切嘈杂的笑戛然而止。

见那单薄的影，竟浑不在意地端起酒盏，一杯接一杯，沉默地自斟自饮，他心底不禁发沉。

在座朝臣换着心领神会的神，心中有了计较。

夏怀的手，尴尬地僵在了半空。

夏怀立刻反应过来，嗓音：“陛下有旨，贺岁拜礼，始！”

他顿了顿，似意识到场合不妥，又忙补充：“末将知今日本不该提及此事！但军情如火！末将斗胆向陛下请命，允末将率军南下接应探查！求陛下准许！！”

他扬起双臂，死死勒住詹钦年的脖颈。

即便妆艳抹，也遮不住她病态的苍白。

蔺之铮坐在季云烟的正对面，视线从始至终未曾离开过她。

如往年般去搀扶引请。

满殿络的气氛，被长公主这决绝的举动骤泼了盆冰，生生冷下去半截。

禁军统领的佩刀颓然落地，只发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詹钦年刚巡察完外一偏僻街巷，他的刀鞘上已结了一层细密的冰晶，在惨淡月光下泛着幽光。

那乞丐的手法极其刁钻，在勒颈绞杀的同时，指尖如同毒蛇吐信，在詹钦年后颈肩胛几隐秘的位，准地一掠而过。

就在他注意力分散的一瞬——

尴尬无声蔓延开来，可谁也不敢贸然声，更不敢异样，只能竭力维持僵笑容，将探究的余光，小心翼翼地瞥向御座之上。

亲卫刚走，一个影从巷的影里一瘸一拐地挪了来。

更别提前年此时，陛下亲自降阶相迎，执其手并肩而上，恩之隆，一时无两。

墙之外，除夕的飞雪将长街巷铺成一片惨白。

惯例，这除夕官宴上，长公主向来与陛下并坐龙椅，同受群臣朝拜。

“砰！”

是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浑抖得厉害，裂嘴翕动着，发微弱的哀求：“官爷……大过年的，行行好，给汤钱吧……”

詹钦年的手僵在怀中，甚至没来得及发一个字，整个人便因窒息而剧烈挣扎起来。

前些日衡王抬棺征，长公主在永和殿前跪到昏厥，宣定门送别时哭得肝寸断的事，早已传遍了邵城的大街小巷。

齐泽襄面上毫无波澜。

然而——

只一双漆黑的眸死死盯着那抹红衣，末了，冷冷吐一句：“依例……贺岁吧。”

詹钦年垂，目光落在那乞丐冻得发紫的脚踝，终是低下，探手怀去摸散银。

他暗自长叹，正斟酌着一会寻个由过去，无论如何也要劝上两句。

此时，一位新晋将军携夫人大步上前，例行敬拜。

听闻她这些日闭门谢客，连案的公文都积了灰，可见心俱疲，伤了本。

他命后跟着的两名心腹亲卫先行折返，去确认外围几关键哨位的值情况。

众臣如蒙大赦，连忙品级次序，领着家眷，逐一上前，朝陛下行礼参拜。

此刻见长公主这般姿态，众人心中顿时明了：这分明是为着衡王之事，与陛下生了嫌隙，以至公然赌气，当众给了陛下一个如此难堪的下威！

季云烟正再次举杯的手，倏然顿在半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