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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詹统领求见。”
思淇怕惊破长公主赏雪时的安静,开口的嗓音很轻。
连绵数日的漫天大雪,将邵阳城覆成一片素白天地。
院中那几株老梅,红蕊被剔透的冰壳紧裹,雪光映下,显出一种孤绝冷艳的美。
季云烟独坐在时卿旧居过的清乐居廊檐下。
她指尖摩挲着掌中温热的瓷盏,目光虚虚投向庭院中的茫茫雪幕。
自国祭后,一股莫名的焦虑如藤蔓般在她心底滋生缠绕,挥之不去。
一切……似乎都太过顺利了。
夏怀因“失察”被申斥罚俸,曾瓯因“玩忽职守”被免职闲置,而宫外禁军统领之权,几经波折,最终还是落回詹钦年手中。
她心知肚明,詹钦年今日为何而来。
无非是想借这复职契机,前来请罪,试图弥合当初因莘绛之事而生出的裂痕。
可季云烟心底那片不安的阴翳,非但未被这预期之中的拜访驱散,反而愈发浓重,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她却总觉得在这静谧得过分的雪景之下,正有一场巨大的变数在悄然潜行。
而她,正处于这风暴眼中最宁静的盲区。
廊外的雪,依旧无声无息地飘落。
沉默良久。
季云烟终是敛睫,将杯中已凉的茶汤一饮而尽:“詹大统领冒雪前来,我总不好驳他的面子,思淇,请他进来吧。”
她在海棠花厅的东暖阁接见詹钦年。
倚在临窗软榻上,她半边身子陷进狐毯绒毛里,整个人透着一股大病初愈般的恹恹,仿佛连抬一抬手指都嫌费力。
窗外弥漫着漫天不化的寒白,室内暖得有些过头。
红泥小炉上的水开了,水汽顶着壶盖发出急促杂乱的“咕嘟”声,在这沉闷的室内吵得人心烦意乱。
门帘被轻轻掀起,带进一股夹杂着雪寒的焚杉香气。
詹钦年一身玄黑常服,步履极轻。
行至榻前,他双膝跪地,俯首行了个内侍面见主子的全礼。
季云烟没有唤他起身,甚至没有回头看他。
无人开口。
沉默在茶壶愈发急促的沸声中烦躁蔓延。
就在水汽快要掀翻壶盖的当口——
詹钦年忽然动了。
他径自起身,伸手,极自然地提起炉上滚烫的铜壶,悬腕注水。
这些伺候人的细活,他从前不知为她做过多少遍。
即便后来位高权重,这份刻在骨子里的熟稔,也未曾因身份的起落更迭而生疏半分。
恍惚间,他甚至想起更久以前。
也是这般煮着茶,她故意熬着,不肯理他。
茶水沸了又沸,最终扑出来,溅湿满地。
她带着少女的娇嗔,怪他为何不早些动手,非要等水沸成这般。
他只得手忙脚乱收拾残局,一边好声好气地哄她,纵着她那点无理取闹的小性子。
虽被她念叨着,可他眼底眉梢并无不悦,甚至……乐在其中。
“哗——”
滚烫茶汤注入季云烟面前的青瓷盏中,激荡起氤氲茶烟,馥郁香气瞬间弥散开来。
詹钦年垂着眼,长睫在褐瞳下投出浅浅阴影。
他执壶的指尖如削葱般苍白清隽,动作从容优雅,行云流水,不像个杀伐果决的将军,倒更像个养在锦绣丛中的世家清贵公子。
“长公主。”
他率先打破窒息死寂,语调放得极低,满是卑微顺从。
“先前是奴才鲁莽,不该对莘绛擅自动手,惹您不快……奴才知错,还请长公主恕罪。”
季云烟的目光依旧胶在窗外的白茫雪景中,连丝余光都未施舍给他。
只在许久后,她才意懒神倦地回:“詹大统领言重了,如今你既圣宠已复,这请罪功夫做足了,便回吧,我恕与不恕,于如今的你而言,早就不重要了。”
“重要。”
他截然笃定,咬死不放,一如当年他跪在屏兰宫前求她垂怜时的倔强模样。
季云烟提盏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