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朕正与四哥商议件要事。”

她却没接话。

“才能有今日，全赖长公主昔年信重提，这份知遇之恩，才……一日也未曾敢忘。”

在一片死寂中，他缓缓垂下：“陛下……在衡王府。”

一瞬间，寒意自她脊骨窜起，冻凝了四肢。

他剥松仁的动作，自然得就像多年前那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散的鬓发与单薄的衣衫，语气仍淡。

詹钦年的指尖终于顿住。

若夏怀死，作为徒弟的詹钦年定会誓死复仇。

让他着意外亡的假象，彻底消失，隐姓埋名，在远离邵的江湖之远，度过余生的平静岁月。

雪光照着他苍白如雪的面容，映一丝献祭般的决绝。

衡王府的朱漆大门在她前缓缓开启。

齐泽襄正立在内廊檐下，侧着首，与一旁的齐缙低声说着什么。

见她惊惶奔来，齐泽襄缓缓转来目光，他眸微眯，面上却无半分讶异。

然而，季云烟淡淡睨着他，面上寻不丝毫温情，只有拒他于千里之外的疏冷，字句淬冰。

他嗓音很轻，却字字如重锤，砸雪地里。

只是，在篡位起事前，夏怀与詹钦年这两柄利刃，最多只能留下一柄。

饮的手一顿。

茶盘里堆着一小把松，他伸手，一颗颗细致剥开，将洁白的仁放她手边的青瓷小碟里。

知到她的视线，他轻侧了侧脸，朝她的方向略一颔首。

可唯有她自己知——

可此时此刻，这多余的温存只让季云烟到厌烦。

久到她几乎撑不住那摇摇坠的镇定。

季云烟死死住狂的心，那烈不安几乎化作呕吐涌咙。

她懒散枕在他膝，半阖着，理所当然地享用着他亲手剥好的每一粒松仁。

“臣已向陛下请命……”

情分、利用、背叛、扶持……早已搅成一团理不清的麻，走到如今这一步，那些陈年旧账，她已懒得再去细究，也不愿再费心分辨。

她与他之间，早就算不清谁欠了谁更多。

詹钦年面上未半分委屈，或是刻意讨好。

碎雪扑面，她的发髻在疾跑中散开来，几缕青丝粘在冷汗淋漓的颊边，狼狈至极。

她倏然坐起，死死盯住詹钦年的侧脸：“陛下现在在哪？”

詹钦年望着她因用力盏而泛白的指节，语气中多了几分颤动的酸涩。

碎瓷四溅，雪白松仁落一地。

季云烟猛地看向齐缙。

她撑仪态，仓促行礼，声线颤得支离破碎：“听说……哥哥来了，十三特来请安。”

“别在这儿碍我的。”

他长而立，覆的丝带在风中微扬。

齐泽襄静静地盯着她，看了许久。

路已替他铺好，退路也已留。

更因他赖着不走的反常，她心中那压抑已久的不安忽然炸裂开来。

寒风卷起他大氅一角，也拂动齐缙颊畔的几缕白发。

她会送詹钦年走。

“说完了？”

她闻言，淡笑一声，底尽是荒凉的讥诮。

詹钦年却像压没听见她刻薄的驱赶之语。

“你既来了，便一同听听罢。”

“愿亲率孤军，南远，断其粮，迫敌回师。”

她顾不得去看詹钦年瞬间僵住的神情，连大氅都没取，便一把撞开门帘，冲漫天风雪，直奔隔衡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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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听见齐缙开。

莘绛早已暗中备好一艘快船，就泊在绵江码，只等时机。

她猛地起，拂袖间带翻了盛满松仁的青瓷碟。

于是在与齐缙商议的计划中，她会亲手折断詹钦年这傲骨。

他依旧敛眉恭顺，不不慢地往壶里添上，替她将渐凉的茶续上温。

季云烟只觉脑中“嗡”地一声。

“说完了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