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2 “我的心思，你难道全然不知吗？！”

开平河的波光在夜色中碎成万千银鳞，缓缓流淌。

岸边酒肆的喧嚣、码头的灯火，都被隔绝在幽静的河面之外。

今夜这艘缓行的画舫上，除了楼下无声摇橹的船夫，便只有季云烟，与船头那道临风而立的挺拔身影。

季云烟望着蔺之铮的背影，掌心悄然沁出一层冰凉的薄汗。

她本想拒绝齐缙的提议，可这些时日，齐缙的状态……实在令人心惊，但凡她流露出一丝犹豫或抗拒，他便会在深夜，用尽各种方法惩戒折磨她。并非单纯的怒意，而是一种同归于尽的偏执侵占，仿佛要将她每一寸意志都碾碎、揉烂，彻底融入他的掌控之中。为了换取片刻喘息，也为了安抚那头濒临失控的凶兽，她不得不以自己的名义，递出了这封冒昧的邀约。

原以为以蔺中堂的谨慎与清名，多半会寻个得体的理由推拒。

未料去送信的小厮回禀，蔺大人几乎未作思忖，便痛快应下了。

为了今夜这场“幽会”，齐缙在她耳边灌输了许多，譬如以联姻为饵，诱使这位清流领袖为己所用，以免将来他率领朝臣反对，又譬如试探他的喜好与隐秘，寻到拿捏他的弱点……

可此刻，那些冰冷的话语盘旋在脑海，她却觉得一个字也吐不出口。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心绪，迈开僵硬的步子，轻轻走上前去。

“蔺大人。”

蔺之铮负手立于船头，望着幽暗的河水，并未因她的靠近而转身。

良久，他的声音才缓缓响起，低沉中透出一股化不开的沉郁。

“我原以为，你既以私谊相邀，凭你我的交情，你至少……会唤我一声怀钰。”

他极轻地笑了笑，笑声中没有丝毫暖意，只有无尽的落寞自嘲，沉沉地砸在寂静的夜色里。

“果然，终究还是我自作多情了。”

没等季云烟回过神来，蔺之铮已骤然转身，方才的失控潮退般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她熟悉的、属于内阁首辅的冷峻清明。

他平静看向她，语调变回了往日的朝堂议事口吻：“舂北一案，三司已初步审结，查实的作奸犯科者，皆为赵氏远房旁支及地方豪仆所为，与赵思兴、赵思诚兄弟并无直接干系。陛下今日已同臣议过，准备解了赵思兴的禁足，赵思诚亦将官复原职，仍回礼部任主事。长公主此前为赵思诚周旋奔波，如今大可放心了。”

这番话生生噎住了季云烟。

蔺之铮向来洞若观火，他断然早已窥知她死保赵思诚是别有用心。

她那般倒行逆施，饶是齐泽襄，也是在听信了她那套“为国库牟利”的说辞后，才肯施以援手，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可蔺之铮……他明明看穿了一切，却非但没有在审案时顺水推舟、坐实赵氏兄弟的罪名，反而……似乎默许、甚至促成了这个“查无实据”的结果。

他此举为了什么，她不敢细想。

季云烟垂下眼，沉默良久，才干涩地吐出一句：“……多谢蔺大人告知。”

四周又安静下来。

初冬的冷风裹挟着湿冷的潮气，刀锋般刮过面颊。

两岸零星的灯火在浓重的夜雾中晕开，模糊而遥远。

水声沉闷，偶尔撞击船舷，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两人之间的沉默，却比这冬夜的河水还要冷硬几分，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与疏离，在冰冷的空气里缓慢滋生凝固，沉沉地压下来，令人窒息。

季云烟低垂着头，看着自己被冻得发白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