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1 “阿烟，齐泽襄刚刚抱你了？”

众人屏息敛声，迅速退去。

齐泽襄俯身，亲手握住她手臂，将她从冰冷的地上搀扶起来。

“十三，”

他声音低沉，掺着一丝难以辨明的涩意。

“朕此来是想同你道歉，朕今日……不该在朝上对你那么凶。”

季云烟低着头，肩膀轻颤了下，再抬头时，眼眶已然红了一圈。

“不怪哥哥……”

她声音轻软，湿漉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脆弱的阴影。

“都是我不好，是我私心太重，这才惹得哥哥动怒，伤了君臣体统……”

她像是经过了艰难挣扎，终于下定决心，抬起泪眼与他剖白。

“赵思诚……他曾向我许诺，只要他能坐上工部尚书，便将北境最紧俏的珍稀皮货与药材按原价卖我，他说，这桩买卖若做成了，一年……少说也有二百万两的净利。”

见齐泽襄神色微动，她泪水落得更急，语气也愈发焦切。

“哥哥，如今国库并不宽裕，您为修铁路、筑河防、整饬军备日夜忧心，南境局势又如此紧绷……处处都要钱粮，我若能多筹这二百万两，哪怕只是杯水车薪，也能让哥哥肩上的担子，稍稍轻那么一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糊涂，只顾着银钱，却忤逆了哥哥的圣意，伤了哥哥的心……”

齐泽襄瞬间怔在原地，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下意识地收紧。

“十三……”

他嗓底干涩，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动。

“你在朝上那般坚持……竟是因为这个？”

季云烟愣愣地点了下头，滚烫的泪水顺势滴落，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自是因为这个，哥哥给了我世间最好的一切，我什么珍玩没见过，什么玉食没尝过？我怎会为了一己私利，行那等大逆不道、动摇国本之事？我只想同哥哥一心，好好将大郦的政务理顺，让哥哥不必如此辛劳。”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月光与廊下灯火交映在她眼中，漾出一片毫无杂质的赤诚光芒。

“我没有别的心愿，若说有……”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缓慢而郑重，如同立誓。

“也是祈愿哥哥与太后娘娘，福泽绵长，岁岁安康……”

齐泽襄心底那片强行垒起的堤坝，在这一刻轰然溃决。

愧疚、懊悔、乃至更深沉的、连他自己也未曾厘清的情绪，如同洪水猛兽，汹涌地冲垮了所有理智的藩篱。

他斜垂下视线，避开她湿漉的眼睛。

可握着她手腕的力量越来越紧，几乎要嵌进她的腕骨里去，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忽然，他像是再也无法承受那汹涌情绪的冲刷，猛地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

“十三……”

他将脸埋在她颈侧的发间，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低哑颤抖。

“是哥哥错了……是哥哥心思龌龊，竟用那般不堪的念头去揣度你……让朕的十三，受这样大的委屈……”

季云烟在他怀中温顺地一动不动，只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闷在他衣襟里，带着惹人怜惜的浓重鼻音。

“哥哥日理万机，为江山社稷耗尽了心血……十三受这点委屈不算什么，只是……只是我先前糊涂，已经应下了赵思诚，今日又在殿上那样为他说话……如今哥哥要用祁无为，我、我该如何向赵家交代？他们若问起，我该如何是好……”

齐泽襄拥着她的手臂骤然一紧，方才那点脆弱瞬间被帝王冷硬的决断取代，语气变得斩钉截铁。

“赵家之事，你不必再过问半个字，一切交给朕。”

她像是终于卸下千钧重担，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带着劫后余生的依赖与感激轻声道：“……多谢哥哥，为我周全。”

“傻姑娘。”

他抬指，为她温柔拭泪。

又闲话了几句家常，终于送走齐泽襄。

大门落锁瞬间，她脸上的温顺、脆弱、依赖，如潮水般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被月光浸透的冰冷疲惫。

她拖着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缓缓推开卧房的门。

室内没有点灯。

唯有半亮的月光斜斜照入。

光影交界处，齐缙静静坐在靠窗的圈椅里。

他半边身子浸在月光中，苍白的面容如同冷玉雕琢而成，俊美得近乎非人。

另半边隐没在浓稠的黑暗里，轮廓模糊，气息沉寂，像一尊蛰伏在阴影深处、等待祭祀的冰冷神祇。

听到门响，他微微侧过头。

月光照亮他挺直的鼻梁和薄削的唇，却照不进那双空洞失焦、但能洞悉一切的眼眸。

“阿烟。”

他开口，声音幽幽地荡在寂静的房间中，像毒蛇滑过枯叶，带着沁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