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0 他当然知道，她皇兄那种眼神，意味着什么

来人是工部城工司主事骆从简。

他满脸汗，显然苦候多时，一见长公主便“扑通”跪倒在地，声音急切得发颤：

“长公主容禀！那赵思诚今日又停了水利司三位从办的职！他们皆是随祁大人以身为桩、夯过堤基的老工！这三人并无大错，不过是昨日散值匆忙，未及向赵大人行全礼，便被扣上‘怠惰渎职’的罪名……这、这分明是无妄之灾啊！”

季云烟脚步一顿，却很快神色恢复如常。

她垂眼，用那副隔着层冰似的疏淡目光望向他。

“赵大人奉旨整顿工部，新官上任，人事变动在所难免，你只管尽好自己的本分，何须为旁人乱了方寸？”

骆从简霍然抬头，眼中尽是错愕激愤。

他望着她毫不留恋转身离去的背影，额头重重磕上宫砖，“咚”得一声闷响在宫墙间回荡。

“长公主！”他嘶声喊道，“祁大人恪尽职守十数载，论资历、论实干，他哪一点不如那个只会钻营逢迎的赵思诚？您为何宁可选他，也不愿为祁大人说一句话？！”

“放肆！”

小青子当即上前，厉声喝止。

“骆大人请注意分寸！长公主的决断，岂容你妄加揣测？！”

骆从简却似豁出去了，依旧直挺挺跪在原地，颈项梗着，虽不再出声，可那眼底烧着的倔强失望，却比言语更锋利地刺破空气。

季云烟的脚步停了。

她缓缓侧过身，面无表情，一寸寸扫过骆从简因激愤而涨红的面颊。

“祁无为确有实务之能，”她音量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凿地，“可他，可有统领一部、权衡全局之才？”

她语速放得极缓，威压沉沉压下。

“骆大人，看在你我共事多年的情分上，今日这话，本宫只当未曾入耳。”

她眼眸倏然一眯，寒光迸现。

“若再让本宫听见半句……严惩不贷。”

言罢，她再未投向地上那人半分余光，广袖一拂，转身径自朝正阳殿宫门走去。

魏焰立在不远处，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未置一词，只静静望着。

目光追随着那道在臣子面前冷酷得不近人情的背影，他眼底掠过若有所思之色——他记忆里的季云烟，虽慧黠果决，心却是软的，对待多年共事的旧部，绝非此刻这般……刀锋似的冷硬。

他默然片刻，终是迈开步子，隔着一段距离，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夕阳沉沉，残光如血，将巍峨连绵的宫阙浸染成一片肃穆的暗红。

蚂蚁般的身影在漫长的宫道上缓缓上移，踏过被夕阳拖得极长的阶影，越过空旷得令人心悸的广场。

两侧侍立的禁军如同铁铸的雕塑，在暮色中肃然无声，唯有使团队伍的旌旗迎着晚风猎猎轻响，为这静默的迎接添上唯一的律动。

而在那权力的至高之处，逆着刺目如熔金的残阳，一道高大而孤绝的身影早已默立等候。

齐泽襄负手而立。

他半身隐于殿檐投下的深影中，半身被血色夕阳勾勒得如同冰冷的铁像。

他面色无澜，就这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阶下一前一后、正向他走来的两人。

……

迎宾宴上气氛热络，西周此番带来的诚意远超预期，太子殿下不仅带来两国盟约的正式续签文书，更在原粮织互换协定的基础上，主动提出加入《郦西边境联防协定》，条款中明确约定，若一方边境遭第三国无故侵扰，另一方须在半月内调拨粮草军械，会于边境陈兵策应。

此议一出，席间众大臣皆暗惊于西周此次的决断。

几轮觥筹，多项细则迅速敲定，可谓宾主尽欢。

宴毕，已是月上中天。

季云烟亲送魏焰至下榻的白茸公馆。

她步入内室，仔细检视他卧具的厚薄、熏香的清冽，又将窗推开半隙，引入夜风。

待一切安顿妥帖，方回身向他颔首：“殿下旅途劳顿，今夜请安心歇息。”

魏焰淡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