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9 “季云烟，我有没有打扰到你？”

进宫的马车上，季云烟与魏焰隔案对坐，姿态拘谨，两相无言。

车厢宽敞，案上沏了他惯喝的茶水，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彼此的面容。

马车碾过柏油平路，发出单调的辘辘声，将车内的寂静衬得愈发绵长。

季云烟垂着眼，指尖反复摩挲着袖口一枚繁复的绣纹。

魏焰则坐得笔直，双手置于膝上，目光落在她身畔的虚空处，只在车身偶尔颠簸时，那视线才会极快地、不着痕迹地掠过她低垂的发顶与微颤的眼睫，随即又迅速收回。

空气里流淌着凝固的静默，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却又小心地收敛着，生怕惊扰了这层薄冰般的平静。

明明这些年，两人书信从未间断，连西周某古村今年多收了几石麦子、邵阳哪家铺子的糕点换了师傅这般琐事，都曾在纸上写得热闹，可如今真人就在眼前，那股因当年不欢而散而留下的旧痕，连同岁月拉开的距离，还是令气氛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陌生局促。

终于，两人似乎都受不了这窒息的沉默。

“你……”

“你……”

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卡在喉间。

两人俱是一怔，目光终于避无可避地撞在了一处。

“你先说。”

“你先说。”

竟又是异口同声。

可这一回，那层横亘已久的坚冰，仿佛被这小小的默契轻轻撞开了一道裂隙。

魏焰先是一愣，唇角扬起一抹弧度。

他已不再是那个总紧绷着的少年，如今的他，脊背挺阔，坐姿如松，眉宇间沉淀着储君应有的从容与气度。

他微微抬手，做了个温和“请”势，笑道：“云烟，你先说。”

季云烟也跟着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终是寻回几分旧日的熟稔。

她目光在他身上轻轻扫过，掠过象征身份的锦袍玉带，最后，却停驻在他眉间细微的疲色上。

她低声开口：“这些年政事这般繁忙，你可有顾着身子？后腰那道旧伤……养得好些了么？遇上下雨天，腿可还会酸痛？”

魏焰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未料她第一句话，问的不是国政局势，而是他腰间那道连御医都未必清楚的旧伤。

一瞬间，他喉结滚动，连呼吸都凝滞了半拍，那些堆积如山的国书、算尽人心的权衡，在这一刻忽然模糊褪色，变得遥远而不真切，时光似乎又回到当年深宫小屋中，两人靠着依偎相拥才勉强取暖的寒冬深夜。

“好多了。”

他声音哑得厉害，几乎压不住嗓底翻涌的情绪。

“你呢？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季云烟唇角的笑意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她垂下头，视线落回手中的茶盏，看着茶汤中自己的倒影，声音很低：“挺好的。”

魏焰没有拆穿，只深深看了她一眼，身体微微前倾，将话题引向了她真正在意的地方。

“你寄给我治伤的药方，是月落谷的吧？”

季云烟猛地抬头。

他语气郑重，目光诚挚：“扶墨之事我听说了，此行我带了两位临昌的名医，于疑难杂症上颇有见地，到时候让他们给扶墨瞧瞧，好么？”

“……好，多谢。”

但她唇角弧度并未加深，眼底也没有燃起真正的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