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0 为她变了习惯

季云烟几乎是逃一般地奔下露台，一口气掩上门，藏入屋中。

魏炀似是察觉到那股目光，回头望去，却只见夜风掠过，瓦影重重。

“沈公子？”

对面之人见他怔怔望着那层叠楼阁的暗影发呆，试探着唤了一声。

魏炀回过神，轻叹一口气，随即神色如常。

“哦……苏公子前些年不在端康，不知我已改了习惯，如今出行，多骑马，少坐轿了。”

沈独翳满城寻婢一事，苏骎亦有所耳闻。

改轿为马，想必是他为寻那人方便，而特意改的习惯。

苏骎凝视他片刻，缓缓道：“沈公子，确是变了许多。”

当年端康城的纨绔们，以沈独翳为首，个个放浪形骸，醉生梦死。

可一朝变天，斩首的斩首、抄家的抄家、落魄的落魄……世家大户能全须全尾地活到今日，除了郦军进城时，头一批乖乖配合、投降交代的，也只有如魏炀与苏骎这般，恰逢战乱不在端康，侥幸躲过一劫的。

二人隔着一盏灯影，沉默片刻，眉梢间，都多了几分年少未有的凝重。

“在下还有事，就先行一步。”

魏炀微微颔首，止住闲谈。

街头华灯初上，远处传来靡靡笙箫。

若是几年前，二人断然临街相邀，醉醺醺地赶往下一处风月场。

苏骎亦拱手一揖，淡声道：“好，我刚从铺子回来，也该回家了。沈公子，告辞。”

“告辞。”

……

季云烟背靠在门上，紧紧握住门闩，呼吸急促。

她的脑海中，不断闪现过魏炀那道几乎要投射过来的目光。

“他肯定没有看见我……”

她低声呢喃，却连自己都听出其中的颤抖。

即便夜色昏黑、没有易容、她也早已毁去了稚氤的面具，可那种被窥见的恐惧，仍在她血脉间涌动。

屋外小院中，三人正对酒畅谈，毫不知情长公主方才经历了怎样的惊心动魄。

“排骨……是我小时候……很穷……吃不上饭……”

排骨叔低声答道。

“他们说我只剩一身排骨……我没名字……他们就叫我排骨……”

易峭怔住。

他从未想过，这位医术绝伦、行事寡言的月落谷前辈，幼年时竟有如此恶劣的出身。

他默默替他斟满酒。

季聪亦是一叹，为排骨叔添了块肉，好奇问：“叔，我小时候听人说起您，一直奇怪，您怎么不留在月落谷，偏要去邵阳开酒铺？”

排骨叔垂下眸：“她说……想去邵阳……开一家酒铺。”

“她？她是谁？”

排骨叔仰头灌了一口酒，低下头，却不肯再多吐露了。

气氛一时沉了下去。

易峭与季聪正面面相觑着，突然余光一瞥，主屋门竟开了。

“长公主！”

季聪忙起身。

“您是不是饿了？咱们烤了羊排，灶上还热着粥，您吃一点，可好？”

“季聪……”

黑夜藏住季云烟煞白的脸色，只是她那双恍惚的眼，竟与此刻的排骨叔如出一辙。

季聪心中一紧，几步上前。

“您吩咐。”

“我想去淮州，替换那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