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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不出卖雷先生。你却屡屡纵容我出卖雷先生。你做的坏事,皆是我同你一道做的。我不做坏事。所以你也没做过。”
“奇怪。”盼兮问,“雷先生发现你向南枯明仪陷害他在前。那之后,雷先生为何纵容你向牧云陆透露其动向?”
“我不知道。”苏语凝答,“他是辰月。辰月是老谋深算的疯子,思想无法揣度。国朝局势糟糕至此,至少泰半是辰月教推动的。殄灭辰月,以忠社稷。”
盼兮不发言,未承认自己是辰月。
“苏语凝,”少顷,盼兮郑重道,“无人死有余辜。”
七
盼兮讲述侍卫的故事。
侍卫在成为侍卫前乃杀手。显贵家豢养的那种。向贫民买来的孤儿,被买下后,生活不比先前好。他被养在有野狼出没的山上。人与狼之间,自然无防护。孤儿们与狼搏斗,与彼此搏斗,与自己最好的朋友搏斗。杀死自己最好的朋友后,这些杀手就无弱点了。显贵如何控制杀手?用毒,与需要定期服送的解药。
某日盼兮救了未服用解药的侍卫。她解毒解得彻底,因此侍卫就追随她进入宫廷。侍卫成为侍卫后血债不比先前少。公卿愤怒地提起他,说“牧云勤放出来咬人的疯狗”。
盼兮又讲述黄门侍郎的故事。
黄门侍郎有一重假身份。他幼时是某显贵家的孩子。党争波及显贵,孩童更名改姓,颠沛流离。后来黄门侍郎成为黄门侍郎,初衷乃复仇。盼兮认识与黄门侍郎青梅竹马的宫女。宫女在成为宫女前身份不干净。原来,当年若非尚是孩子的宫女委身于人,当年尚是孩子的黄门侍郎本无可能逃掉。
苏语凝说:“可皇宫怎么会接受来历不佳的女子?是了,我猜她还做了其他事,以致你要麻烦地让她成为宫女。成为宫女,便不会被因旧事怀疑了。”
随后是雷先生的故事。
雷先生早年并非辰月。他曾是有青云志的少年,在辰月教中学习过辅佐帝王之术,却无投身辰月教混乱邪恶事业的意思。辰月教宗放任他。雷先生也成为朝廷中一代青年才俊。他有了妻子。妻子怀胎后被雷先生的政敌劫持。雷先生将妻子与未出世的女儿放弃。可他依旧拒绝同流合污,政敌遂开始陷害他本人。辰月教宗将雷先生从天牢中捞出来。此后雷先生心灰意冷。此前雷先生从未等到过他甘愿辅佐的皇帝。
但雷先生才华横溢。辰月教宗想用他。从未见过父亲的女儿被拿捏住。你看,他们告知他,若非辰月教,你甚至保护不了自己的女儿。
八
“那,盼兮,你的故事呢?”
“我的故事是我注定要死在这里。我协助牧云笙逃离天启。辰月教已记恨上我。并非所有秘术都使操纵者可以力敌百人。龙教长对我有防范。我能感知到华清殿外已包围了甲士。可辰月教没有那样强。我们该串供构陷我。辰月教忌惮令尊,也要留人作华清殿中审讯之‘公义’的见证。”
雷先生似乎亦活不成。龙教长既来取代他,便意味着辰月教已不需要雷教长。不需要一个人,便意味不需要此人生。
“盼兮,我能否掩护你突围?”
“苏语凝,我不比你更值得活。”
“为什么?我完全不懂。”
“你仰慕我。你与我同样优秀。我可以,为何你——”
很多年后苏语凝回忆起华清殿的那一夜,每每想起葡萄酒、诗歌与竖箜篌曲、被交换的衣服、唐突的永诀般的封缄诺言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