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管在這時候自己響了一聲，水撞磁磚響得很尖，響到我整個人從房間門邊站起來，站起來時一隻手已經壓到我後頸上。

「收什麼被子，我還沒洗完。」

陳金枝說，說的時候手掌壓到我後頸上，按到我整個人往陳金枝肩上靠。

「你他媽的按着被子也要來。」

我說，說的時候手掌壓到自己小腹上，壓到那塊地方還在一路發燙。

頂樓那一臺水塔馬達在這時候自己空轉起來，馬達空轉響得很悶，悶到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清喉嚨。

我叫張承恩，二十八，是這一間公寓的房客，水電一趟一趟跑，跑到我右手腕一彎就響，響得像有人在骨頭裏按門鈴。

我老婆叫蔡映吟，三十四，是這一間公寓的另一位房客，賬一筆一筆念，唸到她手掌心那一層繭比別處厚。

老廖是另一對情侶裏的男的，三十四，做鋁窗的，做了一輩子的窗，講話像在唸尺寸，唸到一半嘴角往上抬。

老廖老婆叫陳金枝，三十一，是這一間公寓的第四位房客，料一單一單點，點到她說話先嘆氣，嘆到一半又自己把話接下去。

我們兩對處對象都三年，斷到那年我老婆把租屋的櫃子換過一次，換到她連櫃門那張貼紙都翻過去扣着。

我老婆不講那一張。

不講到有一次我替她撿房租單，撿到房租單底下一張洗到發白的照片，照片裏我老婆二十三，站在廟口前，旁邊站着另一個女生。

我沒問。

我問不出。

我這輩子問不出口的話很多，多到我喉嚨裏那一塊地方一路縮，縮到只剩下一層硬皮。

公寓是黃光的，地上一圈一圈的水痕，痕被暖氣烤得發暗，暗到像撒了一把灰。

那一面是衣櫃門的鏡，鏡那一格正對着這一張牀這一頭，這一頭那一格一格全對着我。

我第一次發現我老婆在等我彎腰，是我十九歲那年。

那年公寓只剩我們兩個，收拾我把最後一疊房租單收到櫃裏，收到一半彎腰去撿地上那一支筆，彎腰時我的褲頭往上縮，縮到肩胛下面那一塊露出來。

露到我老婆坐在最後一排，坐到她手裏那一支筆停在半空，停到整支筆掉到地板上，掉到她自己沒去撿。

我老婆那年三十四，我十九。

那天夜裏我老婆把那張租約單最下面那一格撕下來，撕得很慢，慢到我聽見紙的纖維一路斷，斷到她把它壓到自己掌心裏。

「這一格我寫了名字，你要不要看。」

我老婆說，說的時候手掌壓到牀沿上，按到自己都聽見木撞鐵的聲。

「寫的是誰。」

我說不出口。

我老婆抬頭看我，看我時先把眼睛抬起來，抬到我整個人從牀沿往前一步。

「寫的是你，白癡。」

公寓頂上那一盞燈在這時候閃了一下，閃到那一面鏡全對着我們，鏡裏那一格一格全對着我。

我老婆沒有讓我準備好。

我老婆把老廖和陳金枝從自己房間叫出來，叫到老廖壓到我老婆身上，壓得我老婆肩胛撞到木邊，撞得我老婆後腦一路白，白到我老婆還沒罵出聲，老廖的褲頭已經解開了。

陳金枝這時候坐到我這邊來，坐到我那根東西上，坐下去時龜頭抵到陳金枝屄口，抵到那一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