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芯登记有毛病这件事，我知道得比救护车晚。

"哪儿有毛病。"我把体检单接过来。

"年份。"他说，"你的出厂年份跟中枢册子对不上。"

"差多少。"

"差得整批都对不上。"

救护车跟我是一批出厂的。同一道熔炉，同一炉水，同一套模具。族谱上我们算同族兄弟，同一个源。中枢发族亲登记表的时候我签过字，签的时候我没多想。

现在他站在我面前，把体检单摊在我膝甲上，说要给我检修。

"检修归医官干。"我说。

"我就是医官。"

"那检修得开单。"

"单我开了。"

"开单得收能量。"

"我付。"

我把上衣甲开了。

检修得全开。他从胸腔接口一路查到腹舱，工具在我身上敲，敲得很轻，很熟。他熟我的结构，他熟他自己的结构，我们用的是同一套图纸。查到腹舱门他停了。

"腹舱多久没清了。"

"三年。"

"三年。"他说，"你上班上得连自己舱都不开。"

"加班没工时。"

他把两根能量柱一起送进来。

我叫了一声。声音在棚里撞了一圈回来。

"叫。"他说，"憋坏了算谁的。"

他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机械手握成拳，一点一点往里塞。我腹舱里热，裹得死紧，一截一截往里吞，吞到腕节我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被他按着肩甲压回去。

"哥。"我说，"两根加一个，塞得下吗。"

"塞得下。"他说，"咱们这批的舱都是往大了铸的。"

他动得很稳。医官的手法，一截一截试，每一截都停一下看我镜片。我舱里被他撑到最开，齿轮咬不上，液压顶得肋骨板发酸。

"水。"他说。

"什么。"

"你漏了。"

我低头看。能量液从舱口淌出来，滴到地上，一摊，顺着椅腿往下走。我镜片暗了一下。

"别检了。"我说。

"检到一半不检，回头还得重检。"

"我脏。"

"我洗了三千年别人的舱，哪个不脏。"

他没停。他把拳头退出来一半，两根往前顶，顶到最里头那个感应点。我当场又漏了一次，一泡，热的一泡，浇在他手背上。

他高潮是在拔出拳头那一下来的。我整个人弓起来，肩甲撞上椅背，声音一个字没发出来，只有齿咬在我自己肩膀上。我数过，两次。管账的人记性不会错。

他把自己的柱抽出来，擦干净，盖章，开检修单。

"检修讫。"他说，"内芯完好，年份存疑。"

我坐在椅子上装上衣甲，装得很慢，腿甲还在抖。

棚门口进来一个小个子，推着一车零件。

啰嗦。小车形态，个子到我胸甲，光学镜圆，声音嫩，说话一句话能拐三个弯。他进门先报了零件编号，报了七个，报完才看见地上的能量液。

"你们在检修。"他说。

"在检修。"

"检修怎么地上全是水。"

"漏的。"

"漏得这么多。"

"三年没清。"

啰嗦把零件车停好，从怀里掏出自己的登记卡递给我。

"千斤顶，顺便给我登个班。"

我看了他的卡。年份对得上。他已成年，档案齐全，中枢印三个，一个都没少。他这副小车形态是选配的，不是没长成。

"你多嘴。"我说。

"我不多嘴谁多嘴。"他说，"你们俩的事全棚就我知道。"

他走了以后我把地上的能量液擦了。擦完我去打卡机那儿取凭证。

打卡机自己响了。

它吐出一张卡，卡上印着一个班次。

第零班。

我翻手册。手册里没有第零班。我通晓这本手册的每一页，每一页的每一个字，手册里没有第零班。

我调监控。监控里，第零班那个时段，维修棚门口站着一个大个子，红蓝色，肩宽，低头才进得来门。

擎天柱。

我把监控倒回去，又看了一遍。他手里捏着一张卡，卡上印着我的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