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間有一扇朝北的窗，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帶著一點粉筆灰的味。有學生從她邊經過，抱著書，一邊走一邊跟同伴說話。其中一個女生的聲音笑起來有點尖，跟她自己年輕時的聲音不像，可她聽著聽著，睛有點熱。

她坐了二十分鐘。什麼都沒有想起來。可是她知，自己以前一定也在這樣的樓梯間裡坐過——抱著書，或者是別的什麼，等一個人下課。

林棠蹲在車棚邊上，看著那隻塗鴉，眶發酸。她伸手，摸了摸那隻貓的輪廓。指尖下的油漆糙，帶著歲月的顆粒，蹭下來一點灰。

最底層，擺著一盒褪黑素。

校園和她夢裡的不太一樣——夢裡的圖書館門有一排梧桐樹，現實裡那排樹還在，只是更了，樹冠濃得遮住了半邊天，在地上投下大片大片的陰影。她站在圖書館門，看著那扇門，心得有點快。

畫這隻貓的人……大概是她自己。

她看著那盒褪黑素，腦裡閃過一個畫面——她坐在一間病房裡，穿著不屬於自己的病號服，手裡攥著一盒

門上的鈴鐺響了一聲。藥店裡很安靜，一個穿白大褂的老闆娘坐在櫃檯後面看手機，抬頭看了她一：「買什麼？」

她腳步頓了一下。

她在貨架之間走了一圈。冒藥、胃藥、退燒貼、繃帶，一樣一樣從她前過去。走到保健品那一排的時候，她停住了。

跟她夢裡那隻貓，一模一樣。跟那家沒招牌的酒吧門的貓，一模一樣。跟裴野虎那疤上貼過的創可貼上的貓，一模一樣。

她沒有跟小珂細說。掛了電話，她把那張校友名單的截圖存進手機，又看了很久。

「查到一點。」她說。

車棚的邊上，有一個很舊的塗鴉，被風雨磨得有些模糊。她走過去，湊近了看。

「我……」林棠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什麼，「我隨便看看。」

什麼了？」

畫面很淡，一閃就過去了。她想再往裡看，什麼都沒有了。

她把那張照片存進相簿，命名為「貓」。

她掏手機，把那個塗鴉拍了下來。拍照的時候她手有點抖，第一張糊了，第二張才清楚。

有個男生從她邊跑過去，邊跑邊喊另一個人的名字。她看著那個背影，想，她以前是不是也在這個門，等過誰。

是一隻貓。歪著頭，尾捲成一個圈。線條已經褪，油漆龜裂，底下一小塊一小塊灰白的牆。可她一就認來了。

她站起來，拍掉膝蓋上的灰，走校園。走到門的時候，她看見路邊有一家小藥店。

她沒有生病，不需要買藥。可她看著那家藥店的招牌——白底綠字，燈有一是壞的，一閃一閃——心裡莫名地緊了一下。她走過去，推開門。

她彷彿能看見一個畫面：下雨天，一個女孩站在屋簷下，把一句話丟給一個路過的人。那人停下來，轉過。

她在校園裡走著，走到教學樓後面，看見一排舊自行車棚。

第二天，她去了一趟那所大學。

她以前，一定很喜歡這隻貓。喜歡到把它畫在學校的車棚裡，喜歡到讓裴野把它畫在酒吧的招牌上，喜歡到繞了三年，還是會在夢裡看見它。

教學樓的門開著，她就走進去了。一層一層往上，最後在四樓的樓梯間坐下來。

她沒有進去。她不知自己在怕什麼。她怕進去以後，發現自己真的記得那個圖書館，記得那個下雨天——那她這些年的空白，就真的有了著落，而她還沒想好，該拿那份著落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