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的手停在那一页上面。

战时期山里的女人，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谢青无不笑的时候，脸上那让人想揍他的轻浮退了。他伸手把册翻开了，翻到安宁刚才看的那一页。手指在"蛇盘阶"三个字上面。

换了个方向。

嘉靖十一年，公元1532年。将近五百年前。

"——"谢青无捂着下退了两步，另一只手还扶着书架。他着赤脚，发没扎披散着。

"……素衣在山中修行二十余年，引灵之气愈盛。山中百兽每逢月圆聚于观前，蛇盘阶、鹤绕树、猿立窗外作揖状。然观中同修渐有异议，谓素衣所引非止灵兽，有不洁之亦趋之而来。"

"我认识这个人，嘉靖十一年。"他似乎回想了一番，"我那年在青城山。"

他往前凑了两步，歪着看桌上那本册。

清心修的女人，最后被自己人以妖异之相，锁在殿里烧死了。

起的闷味。

"神媒"。

安宁整个人弹起来，后脑勺砸在一个下上。

安宁把一摞卷宗推到一边，手肘撑在桌上搓了搓脸。指尖碰到自己的锁骨，碰到那颗朱砂痣。

她把册合上，手掌覆在灰蓝封面上，纸页里有一凉意透来，像什么人的温从很久以前渗过来的。

翻到第三排架第二格的时候，来一本薄册。笔手抄本，纸黄脆得一碰掉渣，封面写着《异杂录·卷七》，落款"光壬寅年蜀中何氏记"。

——"看什么呢？"

他没有笑。

纸在她指尖底下像快碎的蝴蝶翅膀。

声音从后脑勺上方落下来的。

台灯的光照着他半边脸，桃底下的影比白天。

"你来之前我就在了。"谢青无松开下，嘴张合了两下，嘶了一声。"你门的时候我在架最里面那排趴着打盹，你翻书翻了半个钟我一直在看。"

翻遍了鄂西北方志汇编、湘鄂边区民俗录、民国年间巫蛊案卷宗影印件。

她在架上翻了半个小时。先找"阮"字。阮家沟、阮氏女、巫妇、落女。

"……嘉靖十一年秋。观主以妖氛之名将素衣锁于后殿。七日后，后殿起火。观中弟见后殿大火冲天，殿内有女声唱经，清越不绝如缕。待火熄，殿内唯余焦骨一副，盘坐不倒……"

一个字都没有。

再往下翻。何氏的笔字越写越草，像在赶时间。

"……青城山玄妙观有坤一人，法名素衣。幼时生朱砂记，后常引山中灵自来。蛇虫不避，飞鸟栖肩，草木生皆向其偏。山人谓之媒，素衣自知其异，闭关清修，不与外人……"

"你鬼一样！"安宁捂着后脑勺回瞪他。"吓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