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蛇又来推销舌头了

谢青无把手从书页上拿开，退后半步，长腿伸出去，开口就骂起来："何氏那本破书写的都是屁话。"

安宁靠在椅背上看他。

"素衣刚上山那年，观里收了十二个弟子。有人说她是妖孽托生，有人说她前世跟畜生结过姻缘，骨头里带脏。观主说她&039;阴气过盛，恐招灾祸&039;，让她搬到后殿一个人住。"

谢青无的拇指在桌沿上来回刮，指甲碰着木头发出细碎的响。

"青城山的冬天冷得能把水缸冻裂，后殿那个破房子四面漏风。我那时候蛄蛹着路过，她给我喂过一个鸡蛋吃。”他一边说，一边低头看自己的脚。光着的，脚趾关节上一道旧疤。

安宁说："书上写&039;同修渐有异议&039;，文人的笔底下藏了多少刀子？"

谢青无嗤了一声："异议？穿了道袍照样嚼舌头，恐怕不见得好听。”倏然添了句不像他的话，“她没害过一条人命，因为身上有那股味，鸟兽虫蛇往她身边凑，她就该被烧死。观主说她&039;妖氛入道&039;，但她是人，从头到脚一个人。"

安宁看见他桃花眼底下那层轻浮褪了一层，像说旧友的一件旧事。

藏书室里安静了很长一段。虫子在架子深处啃纸的声音清晰可闻。

安宁把册子合上，推到桌面中间。

"谢青无。"她叫他名字。"你说……我身上是不是也有那股味？"

谢青无转过头来看她。台灯的光只照到安宁的下半张脸和领口，白色睡裙在光里泛着冷调。锁骨底下那颗朱砂痣在阴影边缘一隐一现。

他没有马上回答，歪了一下头，鼻翼翕了两下。

"有。从你第一天进公馆我就闻到了，馋得我半夜爬窗。"

谢青嗓音里又开始带那种懒洋洋的拖腔："香味，人都闻得到。但底下还压着一层。怎么形容呢，像刚化冻的溪水，像松风，像余墨，像——像四月晚开的某种花。"

安宁沉默了几息："那书里的素衣呢。还有阮氏。她们最后都——"

"都没什么好下场。"谢青无替她把话接完了。语气松垮，像在笑话，"要么被当妖怪烧死，要么被当工具用到骨头碎了。"

安宁有些蹙眉："你是想告诉我，我也跑不掉？"

谢青无看了她好一会儿，酒窝出来了，桃花眼弯了，整张脸又变回那条涎眉邓眼的蛇："跑什么？"他从桌子上滑下来，往安宁面前走了两步。"你是不是神媒还两说，而且你怕什么？你在公馆。"他说。"公馆里面关了一百多个东西，满院子道士和尚出马仙，还有——"

他拿拇指点了一下自己。

"还有一条五百岁的蛇精。"

安宁没接这个茬。她把双腿缩上椅子，膝盖抵着胸口，似乎心思有些沉。

谢青无站在那里，赤膊赤脚，灯照着他半边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