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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祈安將那口氣吐盡,轉身回了瑩瑩的院子。
自那夜之後,他幾乎夜夜留宿在她房中。起初他只想著,自己在旁邊,父親多少會收斂些,可蕭元恪并未将他的存在放在眼中。有時深夜遣人來傳話,說前院書房有要事相商,瑩瑩去了便是大半個時辰,回來時鬢髮微亂,衣襟上的繫帶總與去時繫得不一樣。蕭祈安裝睡,聽著她輕手輕腳爬上床榻,呼吸裡還帶著沒散盡的潮意。他閉著眼,拳頭在被褥下捏得死緊。
他恨。恨父親,恨侯府那幫人,恨自己那幾年痴傻時什麼都看不明白。可他也恨瑩瑩——恨她從不吭聲,恨她逆來順受,恨她每晚躺在他身側,身上帶著別的男人留下的氣味,卻還能輕聲問他「祈安,睡了嗎」。那聲調軟得像哄孩子,他聽了只覺得胸口被什麼東西反覆碾過。更讓他難受的是,他知道自己不該恨她。白日裡她抱著孩子餵奶,垂首時那一截後頸白得近乎透明,肩胛骨微微凸起,像隻折了翅的雀。她對他笑,那笑是真心實意的,沒摻半點假。他看著看著,胸口那股恨意就洩了勁,只剩一團說不清道不明的鈍痛堵在喉間。
他查到的東西越多,那團鈍痛就越沉。孩子極有可能是在侯府時就懷上的——瑩瑩嫁進王府不到七個月便臨盆,雖對外宣稱是早產。侯府那幫人,在他還是個只會傻笑、只知道往她胸脯上拱的廢物時,就已经玷污了她并怀了孩子,然後塞進端王府的大門,讓整個王府替他們掩盖腌臜之事。蕭祈安每想到此處,牙根就咬得發酸。可那孩子軟綿綿一團,見了他就咯咯笑,小手攥他衣襟攥得死緊,又讓他無論如何也恨不起來。
至於瑩瑩——他看著她日復一日在王府與侯府之間被推來送去,看著她身上那些新舊交疊的痕跡,看著她明明快被逼到絕境,卻還能挺直背脊給孩子唱小調。他心裡那點恨意,就像被水泡爛的紙,一碰就碎。
這夜,蕭元恪又借故將瑩瑩召去了前院書房。蕭祈安沒留在房中枯等,他繞到書房後窗,側身貼在牆根,從窗縫裡往裡看。燈火昏昏,蕭元恪歪在太師椅上,靴尖挑開瑩瑩裙擺的下緣,不緊不慢地往上抬。瑩瑩跪在他膝前,背脊繃得筆直,像一根隨時會折斷的枯枝。她沒躲,也沒求饒,只是將下唇咬得泛白,睫毛低垂,看不清眼裡是什麼神情。蕭元恪伸手捏住她下頜,拇指從她唇角碾過去,說了句什麼,她肩膀一顫,而後慢慢抬手解了自己領口的盤扣。蕭祈安看著她衣襟散開,看著父親那隻手沿著她鎖骨的線條往下滑,看著她闔上眼,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壓抑到幾乎聽不見的嗚咽。他把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指甲摳進牆縫的灰泥裡,摳出了血。
門軸響的時候,已過了二更。
瑩瑩推門進來,動作極輕,顯然以為他早已睡熟。她沒點燈,摸黑走到妝臺前,將外罩的披風解下,搭在椅背上。月光從窗紙篩進來,勾出她單薄的身形。她站了片刻,才往床邊走,走到一半才看見床沿上坐著的人影,腳步一頓。
「祈安?」她聲音有些啞,語氣裡帶著試探,「怎麼還沒睡?」
蕭祈安沒答。他起身走到盆架邊,拿起銅盆裡浸著的濕帕,擰了擰,回身走到她面前。她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拉起她的手,用溫熱的帕子一根一根擦她的手指。指縫、指尖、掌心,擦得慢而仔細,像在擦一件極貴重的瓷器。
瑩瑩怔住了。她下意識想抽回手,他握緊了,低聲道:「別動。」
那兩個字沒有痴傻的腔調,平穩、低沉,像從胸腔裡壓出來的。瑩瑩渾身一僵,抬眼看他。月光下他的眼神清亮得沒有一絲渾濁,眉骨下的陰影讓他那張臉看起來與白日裡判若兩人。
他鬆開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