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三生有幸【正文完结】

入秋的一个闷雷夜，雨下得像瓢泼。

屋里点着通亮的烛火，戚阮斜倚在软榻上，正就着蒜泥大口啃着半只酱猪肘。

啃到一半，她手里的动作冷不丁一顿，眉头猛地皱紧。

肚子底下突然一阵发沉发紧的下坠感，紧接着，一滩温热的液体顺着衣裙漫了出来。

戚阮撂下猪骨头，抹了把嘴上的油，冲门外喊了一嗓子：

“傻大个！别在外头磨刀了！老娘羊水破了，要生了！”

门外的老管家和喜嬷嬷一听，魂儿都飞了，尖着嗓子直奔后院：

“夫人见红了！夫人要生了！快备热水！！”

前一秒还在廊下给剔骨刀上油的陆擎，手里的磨刀石“啪嗒”一声砸在脚面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当头劈中，连滚带爬冲进屋，吓得手脚全软了：

“娘子！怎么了？！哪儿疼？！为夫抱你去产房！！”

稳婆和太医呼啦啦涌进屋，连推带搡把陆擎往门外赶：

“大将军快出去！产房血气冲顶，男子进不得！快出去候着！！”

房门“哐当”一声从里头插死。

陆擎被关在廊下，浑身被暴雨洇湿了大半，只能在廊柱下来回踱步，双拳死死攥得指节泛白。

他十五岁从军，在刀林箭雨里淌过无数次血泊，从没怕过阎王爷。

可此时此刻，听着门板里头传来盆罐撞击声与撕心裂肺的惨叫，这位战神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发冷发软。

他能一刀劈断敌将的脑袋，能拽停四匹疯马。

可隔着这道门，他一身的蛮力却连替他的小娘子分担一钱的皮肉之苦都做不到。

陆擎额头死死抵在冰凉潮湿的木门上，高大的脊梁剧烈发抖。

平日里只信手中生铁长刀的杀神，平生第一次双掌合十，低垂着通红的眼眸，对着苍茫夜雨里的神佛哑声哀求：

“漫天神佛在上……某满身杀孽，皆由某一人担着……”

“求求你们……保佑某的妻主平平安安……拿某的阳寿换都成……”

门里头突然传来戚阮中气十足的骂娘声：

“陆擎！你个王八犊子…………等老娘出去再收拾你！！”

陆擎眼眶一酸，眼泪混着冷汗直往下滚，抵着门板沙哑大喊：

“我在！娘子留着力气，某让你收拾！任你打骂！！”

屋里的稳婆大声喊着号子：“看见头了！夫人吸气，使劲！！”

戚阮咬紧了嘴里的棉帕，她两手死死拽着床头的拉力布带，深吸一口气，顺着下腹的剧痛狠狠往下一沉——

“哇——！！”

一声清脆响亮的啼哭猛然划破雨夜！

紧接着，还没等外头的陆擎喘过气来，屋里又是一阵忙乱，伴随着第二声更加洪亮的啼哭声拔地而起！

产房门“吱呀”被推开一条缝，老稳婆满脸喜色地冲出来：

“生了！大将军大喜啊！是一对龙凤双胎！先出的是千金，后头是个大胖小子！母子均安！！”

然而，陆擎甚至连看都没往稳婆怀里看上一眼。

他大手一把扒开房门，挟着满身湿漉漉的水汽，一阵风似地撞进了内室，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血腥弥漫